赵参军在北逃的路上找了替死鬼，伪造了自己的死亡，然后换了一条路继续逃。或者更糟——赵参军被冯世良的人接走了。白草甸往北，过了草原就是突厥人的地盘，以赵参军的级别，如果能成功逃到突厥，整个北境的边防都会暴露。所以必须要抢在赵参军出境前截住他，不管那具尸体是真是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他是诈死，那他就是带着幽州军的布防情报北逃的，一旦出境就是国祸。”

    

    “末将立刻派人给齐虎送信，让他沿白草甸往北所有驿站全部彻查一遍。”王孝杰站起来就要走。

    

    “不用齐虎去追。”狄仁杰叫住他，“齐虎一个人追不了千里草原。王将军，你在西域打过仗，熟悉塞外的驿站和部落分布。你从你的亲兵里派几个快马，带本阁的令牌直接去漠北都护府，让他们调边军协助拦截。赵参军不管真死假死，都不能让他把幽州军布防图带出境。”

    

    王孝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大帅，矿洞外围的兵力部署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末将马上就是把人撒出去容易，临时调动可就难了。”

    

    狄仁杰重新拿起王孝杰画的兵力部署图，在矿洞口和祭坛之间添了几道暗哨标记，又在矿洞后山的通风道出口画了一个圈——夜枭昨天就是从这个通风道进出矿洞的，这里有慧净做的四柱簧心锁，但昙真手里也有钥匙。八月十五当天不管是苏玄清还是昙真，只要从通风道进出矿洞，这个出口就是必经之路，必须提前堵住。他画完之后把图还给王孝杰：“矿洞后山的通风道出口，加派一队人守住。不要堵死——留一条活路，让里面的人以为可以从这里逃走。但出去一个抓一个。”

    

    王孝杰领命大步流星地走了。方丈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曾泰翻卷宗的沙沙声和李元芳用手指在刀鞘上轻轻敲打节拍的轻响。曾泰把金寡妇的账册和慧明功德簿上的名单对照了一遍，抬头说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恩师，金寡妇的账册里还有一笔账——不是金子，是人。每年八月节前，苏玄清会额外支出一千两银子，标注是‘洛阳例银’。这笔银子通过恒通号汇到洛阳，收款人一栏没有写名字，只写了一个编号——‘拾贰’。学生翻遍了金寡妇的所有账本，发现从五年前开始，每年都有一笔同样的支出，金额从最初的三百两涨到了现在的一千两。五年累计，一共支出了三千八百两。这笔钱不算大，但蹊跷的是——这笔账在苏玄清的茶庄账册上完全没有记录。所有的支出都来自于金寡妇的当铺暗账，也就是说这笔钱从来不过明账。”

    

    “例银。在官场上，这叫例银，是定期支付给固定对象的贿赂。洛阳拾贰号。”狄仁杰重复了一遍这个编号，“冯世良在洛阳的联络人有一个代号——夜枭是拾壹。夜枭是冯世良的影子，负责暗杀和传递密信。拾贰号负责什么？”

    

    “学生有一个猜测。”曾泰犹豫了一下，“之前李朗和潘越在如意赌坊查独眼龙时，无意中在独眼龙的账房里翻到了一本黑账，是独眼龙倒卖军械的记录。其中有一批军械的去向不是马贼团——是一个洛阳的军械商人，编号也是拾贰。独眼龙在账上记了一句话：‘拾贰号转交冯府管事。’学生当时没在意，以为是独眼龙自己的生意，现在和金寡妇的账册对照起来看——这个拾贰号不只是收钱，还负责转运军械。一个能从幽州往洛阳倒卖军械的商人，手里一定有兵部的通关批文，否则军械出不了幽州地界。”

    

    “所以冯世良不只是买通了赵参军。他还通过拾贰号控制着一条军械走私的通道，这条通道从幽州直通洛阳，军械从中经过时不需要任何关卡查验——因为有关卡的人都已经被买通了。而这条通道的终端是‘冯府’，也就是冯世良在宫外的私宅。冯世良在宫外养了一支私军，或者是在为某个人提供军械。”他看向李元芳，“冯世良在洛阳的五年代理人，代号拾贰，身份是军械商人。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韩柏松在洛阳的联络人，也是冯世良在中秋夜宴计划中的关键一环。八月十五如果我们截不住韩柏松，也必须从拾贰号开始往上查——这条线上不只有银子，还有兵器。”

    

    “拾贰号这条线牵连太广，不是眼下四天之内能查清的。”李元芳说，“眼下最要紧的是明天——八月十五。”

    

    狄仁杰将拾贰号的线索单列出来，把独眼龙的黑账和金寡妇的暗账放在一起对比，然后将两份材料交给张环连夜送到幽州府衙存档，叮嘱他这是后续追查的关键证据，不能丢失。张环把账册用油布包好塞进怀里，快步走了出去。狄仁杰随即在方丈室里用炭条在墙上画了一张简易的八月十五行动图，以老鸦岭山顶祭坛为中心，把苏玄清、昙真、韩柏松、柳如是、独眼龙等关键人物的头像画成一圈，每一个人的名字旁边都标注了他们预计出现的时间和路线，看起来就像一张猎人在深山里布置的围猎图。曾泰对着图看了半晌，忽然说道：“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