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卷曲，像是真的牡丹在烈火中盛开。火舌从棺盖的缝隙里窜出来，每一条火舌都是金色的，它们纠缠着、翻卷着、盘旋着上升，在祭坛上空形成了一朵巨大的金色牡丹花。牡丹花在夜空中盛开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花瓣被山风吹散，化作漫天金色的火星，纷纷扬扬地洒落在老鸦岭的山坡上。

    

    方圆五十里都能看到这道金光。幽州城的百姓看到了，他们纷纷走到街上，指着燕山深处那道冲天的金色光柱议论纷纷，有人说那是佛光，有人说那是山火，没有人知道那是一个前羽林军少将用十五年的时间为他心爱的女人点燃的一口纯金棺材。码头上的水蛇也看到了，他正指挥着脚夫把最后一批箱子搬上漕船，看到山顶的金光时他愣了一下，然后催促脚夫加快速度——他知道苏老板的信号已经发出了，船队必须在火光熄灭之前起航。燕子坞的茶园里，正在暗中转运矿道财富的韩柏松也看到了——他放下手中的箱子，站在茶园最高处望着山顶的金色光柱，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棋局终于走到了终局，他的任务完成了。

    

    松林里，狄仁杰站了起来。

    

    “收网。”

    

    两个字落地，松林里响起了弓弦齐振的闷响。王孝杰手下的传令兵将一支响箭射向夜空，尖利的哨音划破山顶的火光，传到了南坡、北坡和采石场三个方向的伏兵耳中。北坡的骑兵同时点燃了火把，两百支火把在黑暗中同时亮起，从山顶看下去就像一条火龙突然在山脚下显形，把马贼营地通往塞外的所有退路照得通明。南坡的弓箭手拉开了弓弦，箭矢的寒光在月光下连成了一条银色的弧线。采石场的预备队也开始向山顶推进，铁甲摩擦岩石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祭坛上的人听到了响箭的哨音。

    

    夜枭最先反应过来。他丢掉弩机，从斗篷里抽出一把短刀，身体往祭坛北面的悬崖方向退去。他是冯世良的影子，影子最擅长的不是战斗——是消失。他左脚微跛但速度极快，几步就退到了悬崖边缘，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李元芳从松林里跃了出来。

    

    他的链子刀在月光下甩出一道银链，刀身带着破空声直取夜枭的后颈。夜枭听到风声，左脚在悬崖边缘猛蹬了一下，整个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短刀反手格挡住了链子刀的刀身。金属撞击声在悬崖边缘炸开，火星溅在两人脸上。夜枭的短刀被链子刀缠住了——李元芳的链子刀刀柄上连着铁链，铁链另一端缠在他手腕上，刀身被格挡的同时铁链已经缠上了夜枭的短刀刀身。李元芳右腕一翻一拽，夜枭的短刀脱手飞了出去，在月光下打着旋掉进了悬崖。

    

    夜枭没有退路了。他站在悬崖边缘，背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李元芳。他喘着粗气，左腿因为刚才的猛蹬而微微发颤——狄如燕那一箭留下的箭伤还没有好，刚才的爆发撕开了伤口，血沿着小腿往下淌，在悬崖边缘的石头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

    

    “投降吧。”李元芳说，“冯世良已经在长安被抓了。你的主子没了，你没有必要替他死。”

    

    夜枭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几息，月光照在他瘦削的脸上，那颗黑痣在颧骨上微微跳动。然后他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很轻，像一个临终的人在最后一次吐气。

    

    “影子没有了主人，就只剩一条路。”他说。

    

    然后他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坠入了悬崖下的黑暗中。李元芳冲到悬崖边往下看，只看到黑斗篷在月光下翻飞了一瞬，然后消失在深渊的雾气里。没有惨叫，没有声响，连坠地声都被崖底的溪水轰鸣吞没了。

    

    与此同时，肖豹和张环带着千牛卫从松林两侧包抄了祭坛。肖豹的目标是独眼龙——他翻身跃上祭坛，一脚踢在独眼龙握刀的手腕上，宽刃大刀当啷一声掉在石板上。独眼龙反应极快，手腕被踢中的同时左拳已经挥出，正中肖豹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肖豹连退了三四步。但独眼龙还没来得及追击，张环已经从侧翼冲上来，用刀柄狠狠砸在他的后脑上。独眼龙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晃了两下脑袋还想站起来，被肖豹和张环一人按住一边肩膀，麻绳迅速缠上了他的手腕。

    

    白眉翁拔出了双刀。这个白眉老头是苏玄清手下最狠的打手，两把短刀在他手里舞得像两团雪亮的旋风。仁阔和四名卫士同时扑上去，用刀背和盾牌硬接了他七八刀，金属撞击声密集得像暴雨打芭蕉。白眉翁边打边退，一直退到祭坛西面的山脊入口处，忽然转身就跑——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山路，只要能钻进松林就能借着夜色逃脱。但他刚跑出三步，山脊两侧的松林里同时亮起了几十支火把。王孝杰的弓箭手从埋伏处站了起来，箭头在火光中闪着寒光，指向他一个人的心口。白眉翁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山顶的金色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