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河边的泥水里。刀疤刘的虎口被震裂了，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元芳的链子刀架在了刀疤刘的脖子上。

    

    “别动。”元芳说。

    

    就在这时候，栈桥方向传来几声闷响。元芳用余光扫了一眼——潘越从栈桥下面翻上了船尾，那个掌船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记手刀劈在脖子上，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两个船工听到动静刚站起来，潘越已经欺身到了他们面前，短刀左右各一击刀柄撞在两人太阳穴上，两人同时软倒在地。

    

    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喝一盏茶的功夫。

    

    元芳把刀疤刘和跛狼交给了随后赶到的齐虎和仁阔。张环的人马终于到了——二十名千牛卫骑着快马从北城门一路疾驰而来，马蹄声在石板路上轰隆隆地响，惊得码头上夜宿的水鸟扑棱棱飞了一片。张环翻身下马，看了一眼被绑在地上的刀疤刘和跛狼，又看了看元芳衣服上的刀口，问了句“大人没事吧”，元芳摇了摇头，走到仓库门口弯腰解开了那个麻袋。

    

    麻袋口的绳子绑得很紧，割开之后露出宋远桥苍白的脸。他头上的黑布套已经被扯掉了，嘴里塞着一团破布，眼睛因为突然见到光亮而眯成了一条缝。元芳把他嘴里的布取出来，宋远桥剧烈地咳了几声，嘴唇发紫，但神志还清醒。

    

    “多谢壮士。”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但语气出奇地平静，“你们是狄大人的人？”

    

    元芳把他扶起来，割断了他手腕上的绳子：“宋文书，你胆子不小。塞纸条的时候怎么不怕？”

    

    宋远桥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苦笑了一声：“怕。但怕也得做。我已经帮他们做了太多亏心事，再不回头，就来不及了。”

    

    元芳把他搀到仓库门口坐下，让齐虎给他倒了碗水。张环走过来低声说：“大人，船上搜过了，货舱里除了粮包还有几个木箱。箱子用铁钉钉死了，上面盖着漕运的铅封。要不要撬开？”

    

    元芳点了点头，跟着张环走到船上。

    

    货舱里堆着几十包粮包，最底下压着三个木箱。每个木箱大约两尺长一尺宽，用料厚实，箱盖上的铁钉还是新的，铅封上印的是幽州漕运的印记。元芳用刀尖撬开一个箱盖，里面填满了干草，拨开干草，露出了一排黑沉沉的铁器。

    

    是火铳。

    

    不是突火枪那种老式货，而是军中制式的新式火铳。铳身乌黑发亮，铳管上刻着军器局的编号。元芳拿起一杆翻了翻编号，心里一沉——这上面的编号和幽州折冲府今年入库的那批火铳是同一个批次。这批火铳应该还在折冲府的军械库里，怎么会出现在一条假漕船的货舱里？

    

    他又撬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火药罐，罐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第三个箱子更重，打开一看全是铅弹，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没有模具毛刺，是军器局精铸的火铳弹。

    

    “这批军火不是从黑市上买的。”元芳把箱子盖好，对张环说，“是从军械库里直接搬出来的。能搬这么多制式火器出库，至少需要折冲府都尉以上的级别签字。把这些箱子搬上码头，全部运回大佛寺。”

    

    张环招呼仁阔和几名卫士下去搬箱子。仁阔力气大，一个人就扛起一个箱子从跳板上稳稳当当地走了上来。搬完箱子之后，张环又让人把刀疤刘和跛狼押上马背，连同潘越抓到的那个探子一起押回大佛寺。宋远桥被扶上了齐虎的马，他身子还虚，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但精神比刚才好了一些。

    

    元芳站在码头上，看着河面上黝黑的水光，心里盘算着这件事的分量。假漕船、军械库的火铳、伪造的漕运铅封——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偷盗二十万石粮食的人，绝不只是为了粮食。他们囤积军火、伪造船只、勾结漕运、跨境走私，这是一整套有组织的军事物资转运网络。而这条网络的核心，就在幽州。

    

    “回大佛寺。”元芳翻身上马，对张环说，“告诉大人，我们抓到了人，也搜到了东西。但查到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二十名千牛卫押着俘虏和缴获的军火，沿着官道往城中返回。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城里的更夫敲响了五更的梆子，沉闷的梆声在北风中传出很远。大佛寺的钟楼上传来了早课的钟声，和梆声交织在一起，惊起了钟楼顶上栖息的乌鸦，在黎明前的天空中盘旋着，发出粗哑的鸣叫。

    

    狄仁杰站在方丈室窗前，一夜没睡。他看到张环的人马从山门进来，看到马背上那个瘦弱的身影，也看到了那三只沉甸甸的木箱。他将手里的茶盏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