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无灯巷口的纸人  诡异世界:我的家族能分摊代价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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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晟末年,县城里的人习惯把夜色说成“有重量”。

    那重量落在瓦檐上,落在井口的青苔上,也落在纸扎铺门口那盏油灯里——灯芯明一下、暗一下,像喘不过气。

    掌柜把油灯罩往里推了推,压低声音:“承厄,今夜你跑一趟。”

    顾承厄正把一捆纸钱往竹篾里塞,手指因常年沾浆糊而发硬。他没抬头,只问:“去哪儿?”

    掌柜喉结滚了滚:“无灯巷口。送个镇魂纸人。”

    “无灯巷”三个字一出口,屋里像被谁泼了冷水。隔壁柜上挂的纸马纸轿轻轻摆动,明明没风。

    顾承厄这才抬眼。

    掌柜把那只纸人从内间抱出来,外头套着粗布袋,仍能看出轮廓:身量与成人相仿,肩颈挺直,纸衣折得极规矩,像一个站在棺前守夜的人。布袋口用红绳缠了三道,还压了张朱砂写的“镇”字符。

    “谁家订的?”顾承厄问。

    掌柜迟疑了一下:“巷口的……那户。”

    顾承厄没追问“哪户”。在这座县城里,只要提到无灯巷,很多事都不必问得太明白——问得太明白,反倒像在自己命簿上多添一笔。

    他只把话掰开算:“送到巷口,不进巷。银钱先结?”

    掌柜从袖里摸出几枚碎银和一小串铜钱,放到柜台上。铜钱碰在木面上,声音清脆,却让人心里发虚。

    “先给你这些。”掌柜又补了一句,“余下的……那户说,等事过了再补。”

    顾承厄看了那几枚银子,心里迅速过了账:这趟跑得回来,就能给自己添两顿热粥;跑不回来,钱也用不着了。

    他把银子收入贴身小袋,指腹掠过袋口那处磨旧的线头,像摸了一下自己还在不在世上的凭据。

    “掌柜。”他忽然开口,“上个月送无灯巷口的,是谁?”

    掌柜眼神避开:“三个人。一个是隔街的货郎,另一个是城南挑水的老范……还有个,就是我们铺里前头雇的伙计。”

    顾承厄停了停:“都没回?”

    掌柜不说话,只把油灯灯罩按得更紧。灯火被玻璃罩着,反而抖得更厉害。

    顾承厄把粗布袋扛上肩。纸人的重量不该这么实,可它压在肩头,像背了个沉默的人。

    他出门前,掌柜又叫住他,从柜下摸出一枚小小的铜铃,铃身刻着细密的符线,磨得发亮。

    “带上。”掌柜把铃塞到他手里,“进巷口前摇三下。要是……要是灯突然灭了,别逞能,转头就跑。”

    顾承厄握着铃,冰凉,像摸到一块从井底捞上来的铜。他点点头,没有多问铃从哪来、有没有用——在这个“万事皆可交易”的世道里,很多东西不是没用,是代价你付不起。

    他把铃收好,踏入街巷。

    夜里风像刀子,割在脸上带着潮腥味。县城的路不算宽,两旁的屋檐低低压着,越走越像被什么东西往里挤。远处偶尔传来狗叫,叫到一半就哑了,像被人一把捂住嘴。

    顾承厄走得不快,脚步却稳。他不爱把自己逼进“急”的境地——急了就容易犯规矩。

    他经过一家香铺,门口还亮着两盏红灯笼。灯笼里火光温软,像能把人骨头都烤热。香铺门楣上挂着“梁家香行”的牌匾,黑底金字,亮得刺眼。

    顾承厄只是扫了一眼,便把目光收回去。

    梁家香行在这条街上,就是规矩。香火、供奉、镇宅、祈愿,很多人不敢绕开梁家点一炷香,仿佛绕开了就会被什么盯上。

    他没多停,继续往北。

    越靠近无灯巷,街上的灯就越少。起初是灯笼从红变黄,再变成淡淡的白;后来是灯影被风吹得细碎,像要散;再后来,连灯都不见了,只剩窗缝里透出的那点烛光,也像怕冷似的缩回去。

    无灯巷就在县北的尽头。

    它叫“无灯”,并不是没人点灯,而是点了也留不住。传言这巷子底下埋过成堆的冤死尸,怨气混着诡域的裂隙,把光都啃了。有人说夜里会有一盏灯从地底升起来,灯光扫过谁,谁就像被写进账本——第二天不是病死,就是失踪,连魂都找不回来。

    那灯,被叫做“索命灯”。

    顾承厄不信那些说法全是假的。他只知道,凡是把名字和“命”连在一起的东西,最好少惹。

    巷口到了。

    入口处原本该有一盏公灯,县里几年前修过路,按例装过。可如今灯架还在,灯却像被什么掏空了,灯罩里黑得发亮,仿佛那一小块黑就是夜本身。

    更怪的是——巷口两侧的屋檐下,竟各自挂着一盏小灯。

    那灯不是常见的油灯,也不是灯笼。灯罩像青铜又像陶,颜色发乌,边缘有细细的裂纹,里面没有火,却时不时亮一下。亮的时候不是暖光,而是一种偏冷的黄,像死人指甲里的颜色。每亮一次,巷口的影子就被拉长一截,像有什么从阴影里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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