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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头那句话落下,巷子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喉咙。
“不祥的厄债人,也配偷看?”
顾承厄没有抬眼去接那道目光,更没有应声。
他把呼吸压到胸腔最浅处,像把一枚针藏进棉里;袖中那盏黑灯的柄被他握得更紧,灯罩里那点冷星似的黑光却乖得很——不跳,不晃,不给外头一点“活物”的响动。
香头指间青香的烟丝还在偏,像一条细蛇,朝残墙这边爬。
顾承厄心里飞快过了一遍:此处灯油拖痕还新,梁家人心思正热,香头这一句更像“敲打”,不是立刻翻墙来抓。他若在这里硬动手,巷规一触,最先死的未必是梁家那群畜生,可能是他自己,外加顺着血缘线被牵出来的顾家人。
他要的是账,不是当场一口血。
顾承厄把脚尖一点点挪回阴影更深处,脚底避开油亮的湿处,贴着砖缝走——不快,快了像逃;不慢,慢了像给人看。
香头忽然又笑了一声,像是确定了什么,也像是懒得费力。
“看就看吧。”他轻轻弹了弹香灰,“反正账,迟早算到你头上。”
青香的烟丝一收,偏向了影灯那边。
梁家打手催促着搬东西、抹油、贴票,吵吵嚷嚷。香头把目光从残墙处挪开,继续点那盏影灯——点得漫不经心,像点一盏家里的常灯。
顾承厄这才把那口憋在喉间的气吐出去,仍旧不响。他退到巷外拐角,等那股灯油味被夜风割碎,才转身离开。
街上远处有更夫敲梆子,声音干瘦。风里是潮、是纸、是灰,还有一丝不合时宜的甜香——梁家的香,烧得像是专给死人闻的。
顾承厄沿着墙根走,衣摆擦过湿冷的泥水。他没有回头。
他回的是纸扎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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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扎铺的门口还挂着那盏旧纸灯笼,灯罩纸薄,风一吹便轻轻抖。灯笼里没点火,却像有一口气在里面喘,叫人看着不舒服。
顾承厄站在门槛外,手指在门框上一压。
没有温度,却有种发硬的涩感,像摸到一条干透的血痂。
他心里一沉——白日里掌柜还在铺里叮嘱他“别乱惹灯规”,现在这门框却像刚被什么阴东西擦过。
他推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像有人在屋里叹气。
纸扎铺里比外头更暗。纸人纸马排在货架上,脸上画的笑纹在阴影里像裂开的口子。空气里那股纸浆味里混进了一丝腥甜,甜得发冷。
顾承厄一步没迈进去,先用眼扫梁、扫角、扫地面。
然后,他看见了。
掌柜吊在正屋的梁上。
不是用绳子吊的——绳子当然在,可那绳子更像个摆样。真正勒住脖子的,是一截黑得发亮的影子:从梁上垂下来,绕过掌柜的颈项,像一只无形的手,五指收紧。
掌柜的脸色发青,嘴微张,舌根却被什么压住,吐不出来。两只眼睛瞪着,瞳孔里像还映着灯光——不是火光,是那种会把人从影里拖走的冷光。
他脚下没有踢翻的凳子,只有一只小木凳端端正正摆在一旁,像人自己把它摆好,自己站上去,自己把脖子送过去。
纸扎铺里没有风,掌柜的尸身却微微晃——不是晃给人看,像是在给什么东西“点头”。
顾承厄的喉结动了一下,情绪被他压得死死的,只剩下脑子里一条条冷静的账目:
掌柜死了。
纸扎铺,没了挡灾的门面。
他这一身“厄债”的名头,从今天起,连个能替他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孤户。
彻底的孤户。
顾承厄抬手,把袖中那盏黑灯往里压得更深,手背筋络绷起。他没有急着去碰尸身——灯影掐死的人,碰得不对,债就落在你手上。
他绕到门侧,视线落在地面。
地上有一圈极淡的黑痕,像灯油拖过又干了,但又不像油——油会反光,这黑痕吃光。黑痕外侧还有一圈更浅的灰印,像有人后来又扫过,想把痕迹抹平,却抹得不干净。
“二次动过现场。”顾承厄心里记下一笔。
他正要再看梁上影子的走向,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杂而急,像一窝狗被放出来。
紧接着是官靴踏过水洼的啪嗒声,还有人高声喝道:“镇诡司办差!闲人退开!”
顾承厄的眼皮跳了一下。
来得太快。
快得像有人一直在等掌柜死,等他回来踩进门里。
外头街坊的低声议论一下子聚起来:“怎么了?纸扎铺出事了?”“听说顾家那小子不祥……”“嘘,别乱说,镇诡司在呢。”
顾承厄没有动。他站在门内阴影处,让自己和屋里那排纸人一样“静”。
脚步声停在门口。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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