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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又起了一点。
桌角那张薄纸被吹得翘起半寸,又被顾承厄指腹压回去。他没再往前推,也没把它收走——像是把刀搁在案上,等人自己伸手。
顾守义盯着纸,指节发白,喉咙里像塞了团砂。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
笃。
不是差役那种踹门似的狠,也不是街坊来借盐的随意。那声音像读书人敲门,规矩得过分,偏偏落在这破院夜里,显得格外刺骨。
顾守义身子一紧,手下意识摸向腰间旧刀柄:“谁?”
第二声叩响跟着来。
笃、笃。
顾承厄抬眼,眼神一沉,先看了一眼檐下那盏快断气的油灯。火苗没摇,可灯芯却像被什么吸了一口,暗了一瞬。
他站起身,没让顾守义先冲:“我去。”
顾守义一把拽住他袖子,压低嗓子:“这时候上门的——”
“我知道。”顾承厄回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把顾守义的手压得松了些,“你看着小满。”
他走到院门口,没有立刻开闩,只隔着门板问:“找谁?”
门外沉默了一息,才有人答,嗓音发干,却尽力端正:“……敢问,里头可是顾家承厄兄?”
那声“承厄兄”喊得很生,像是照着族谱抄来的。可那两个字落进顾承厄耳里,又像被谁在他胸口那盏黑灯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亲近,是“链路”被碰到的那种钝痛。
顾承厄眉梢微动:“你是哪房的?”
门外人吸了口气,似乎也知道这破院不信空口。他把什么东西从怀里摸出来,贴着门缝递进来。
顾承厄没开门,先从门缝里接住——一张发黄的纸,边角卷起,墨迹褪了三分,却还能辨得出字形。
纸上写着两行:
“顾氏支脉,西河顾元清之后,三房四支。”
“青山,字不问。年二十七。”
下面还盖着个极淡的红印,像是早年族里用的“私印”,不是官府章,却有一种旧规矩的味道。
顾守义在后头看见那纸,脸色一下变了:“西河……三房四支?!”
他往前一步,压着声音骂:“那都多少年前的旁支了?你确定不是假?”
门外人听见这话,声音更哑了些,却没恼,只说:“我不敢骗。若要验——我还有一物。”
他顿了顿,又把手伸进门缝里。
这回递进来的是一枚铜钱大小的旧铜片,边缘磨得发亮,上头刻着一个极简的“顾”字,刻法粗,却是族里老人常用的那种——不是工匠雕的,是自己拿刻刀一点点磨出来的。
顾承厄指腹在铜片上摩挲了一下。
冷。
不是金属夜里发凉的那种冷,是带着一丝“旧债味”的冷,像是从某个塌了的老宅梁上刮下来的。
他把铜片捏紧,开闩。
门轴发出一声哑响,像老骨头被拧动。
院门开了一道缝,风灌进来,带着湿气。门外站着个男人,衣衫洗得发白,袖口磨破,脚上布鞋开了线。背上背着个旧书箱,箱角用麻绳捆了两圈;怀里抱着个布包,抱得很紧,像抱着命。
那人长得并不出奇,眉眼却清,鼻梁挺,嘴唇干裂,像是一路走来没喝过几口热水。最扎眼的是他眼神——书生的斯文底下压着一股拗劲儿,像饿到骨头也不肯跪着讨饭的那种。
他看见顾承厄,先站直了,拱手行礼:“顾青山,西河旁支。见过承厄兄。”
顾承厄没回礼,先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怎么找到这儿?”
顾青山苦笑一下:“一路打听。说县里有个顾家孤户,门口贴了镇诡司封条,街坊都不敢靠近……我就知道,多半是你们。”
顾守义在后头听得一哆嗦,忍不住低骂:“你这书生找死?知道封条还敢来!”
顾青山抬头,看了顾守义一眼,认出是谁似的,声音放轻:“守义叔,我见过您一次。十年前,您路过西河,借过我们家一瓢水。”
顾守义愣住,像被人把一段旧事从泥里拽出来,半天没接上话:“……你认得我?”
“认得。”顾青山点头,随即把怀里布包抱得更紧,“我也知道你们怕什么。可我还是来了。”
顾承厄眼神更冷:“为什么。”
顾青山没绕弯,直截了当:“因为我活不下去了。”
这话说得坦白,反倒让院里静了一瞬。风吹得檐下断绳轻晃,像在替他点头。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把布包放到门槛内侧,却不往里跨:“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也是我爹娘留下的棺材本。”
他解开布包最外头的结。
里头不是金锭,也不是银票——是一串串用麻线穿着的铜钱,铜绿斑驳,沉得压手;还有两块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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