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幽深，仿佛通向地狱的咽喉。

    顾承厄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这里的空气并未因【分水珠】的镇压而变得干燥，反而弥漫着一股湿冷入骨的黏腻感。

    越往下走，那股奇异的幽香便越发浓郁。

    不同于脂粉的俗艳，也非花草的清芬，这是一种混杂着檀香与腐朽气息的味道，闻之令人神魂有些许飘忽，仿佛连精神防线都在不知不觉中松懈下来。

    “咳……”

    顾承厄掩唇低咳一声，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团浓重的白雾。

    【分水珠】的炼化代价正在此刻显现威力。他现在的体温低得吓人，眉梢发丝上凝结的白霜非但没有融化，反而随着地底寒气的侵蚀变得更厚重了几分。但他脊背挺得笔直，脚步没有丝毫虚浮。

    身后的顾忠紧紧跟随，那双紫黑如铁的大手微微张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阴暗的角落。虽然他身负重伤，内脏破裂处还在渗血，但只要家主还在前行，这尊“铁塔”就不会倒下。

    “这地方，不像是住人的。”

    顾承厄目光扫过两侧的石壁。

    石壁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不是用来防御外敌，而是用来“镇压”内部。每隔十步，便嵌着一盏长明灯，灯油不知是用什么尸油熬制，火苗呈现出诡异的惨绿色。

    这里的格局，像是一座倒置的塔。

    走了约莫百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地下囚牢。

    数十个铁笼悬挂在半空，大部分笼子里只剩下森森白骨，有的骨头上还残留着被啃噬的牙印。显然，那位已经魂飞魄散的“红袍戏子”，生前没少在这里享用“血食”。

    唯有最中央的一座囚笼，被层层叠叠的符纸贴满，周围还布下了一个小型的聚阴阵。

    那股幽香，正是从这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顾承厄停下脚步，微微抬手。

    顾忠立刻上前，那双无视痛觉与坚硬的铁手抓住囚笼的栏杆，猛地发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贴满符纸的铁栏硬生生被拉开了一个缺口。

    囚笼内，蜷缩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早已褪色的淡青色长裙，手腕和脚踝都被非金非木的黑色锁链扣住，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石壁之中。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来。

    即便是在这惨绿色的灯光下，她的容貌依旧令人惊艳。

    并非那种柔弱的病态美，而是一种近乎妖异的苍白。她的瞳孔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灰褐色，仿佛蒙着一层雾气，直勾勾地盯着闯入者，既没有惊恐，也没有求饶，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麻木。

    【检测到特殊体质个体】

    【目标：洛婉】

    【体质：通幽体（紫）】

    【特性：天生阴骨，可通鬼神，血肉对诡物具有致命诱惑力，亦能安抚狂暴怨气。】

    【状态：极度虚弱、长期被抽取精气】

    “通幽体……”

    顾承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种体质在《大晟异闻录》中有过记载，是天生的“祭品”，也是顶级的“容器”。对于修行者而言，她是极佳的炉鼎；对于诡物而言，她是无上的美味。

    难怪那红袍戏子没有吃她，而是把她像珍馐一样“养”在这里，细水长流地吸食她散发出的精气。

    “红袍死了？”

    女子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粗粝，如同砂纸磨过地面，完全不像是一个妙龄女子该有的嗓音。

    顾承厄没有回答，只是将一直提在手中的那把横刀微微一侧，刀身上还残留着未擦干的怨气黑血。

    看到那黑血，女子那双灰褐色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是一种名为“解脱”的光芒。

    “你是来杀我的？”她平静地问道，“还是想接替它，继续把我养在这里？”

    顾承厄看着她，冷冷道：“我顾家不养废物，也不养闲人。”

    他上前一步，手中横刀猛地挥下。

    铛！铛！

    火星四溅。

    那困锁了她不知多少岁月的黑色锁链应声而断。

    女子身子一软，向前栽倒，却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被顾承厄单手托住了手臂。接触的瞬间，顾承厄只觉得触手冰凉，这女人的体温竟然比此刻身负寒毒的自己还要低。

    “黑龙水寨已灭，从今日起，这里归顾家所有。”

    顾承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我缺一个懂诡、能镇诡的人替我打理战利品。你的体质，很适合。”

    女子——洛婉，艰难地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顾承厄一眼。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提条件。在这个世道，弱者没有提条件的资格。能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