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夫君，顾忠他……”

    “无碍了。”顾承厄将帕子扔回托盘，目光越过院墙，望向漆黑的夜空。

    风雪已停，但黎明前的黑暗却更加压抑。

    那股来自南方的威压，越来越近了。

    “青萝。”

    “妾身在。”

    “洛婉那边如何？”

    “施了针，服了药，已经睡下了。”沈青萝条理清晰地回道，“她身子亏空太久，又被阴气侵蚀入骨，短时间内怕是不能动武，需要静养。”

    “护好她，也护好家里。”

    顾承厄转过身，看着自己的结发妻子，眼中闪过一丝少有的凝重，“天亮之后，不管谁敲门，除了我，谁也不许开。”

    沈青萝心头一跳，聪慧如她立刻听出了话中的杀伐之意。她没有多问，只是紧紧握住顾承厄的手，柔声道：“夫君放心，妾身守得住。”

    ……

    卯时三刻，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顾家堡外，原本寂静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如雷的震动声。

    咚、咚、咚。

    那是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踏碎了残雪，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顾承厄站在坞堡的寨墙之上，负手而立。寒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视线尽头，一条黑色的长龙正蜿蜒而来。

    那是清一色的黑甲骑兵，人数约莫五百，但散发出的煞气却比数千流寇还要浓烈。队伍最前方，一面巨大的黑底金字大旗迎风招展，上面那个狰狞的“镇南”二字，宛如一只欲择人而噬的猛虎。

    州府军阀，镇南将军。

    在这个礼崩乐坏的乱世，手里有兵就是草头王。这位镇南将军盘踞州府，早已不听朝廷调令，是方圆千里内真正的土皇帝。

    “吁——！”

    大军在距离坞堡两百步外勒马停驻。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显然是百战精锐。

    一骑越众而出。

    那是一名身穿重铠的魁梧战将，胯下骑着一匹生有鳞片的异种黑马，手提一柄宣花大斧，满脸横肉，目光凶戾。

    此人正是镇南将军麾下的前锋副统领，王猛。

    王猛勒马扬鞭，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顾家坞堡那高耸的墙头，最后定格在顾承厄身上。

    “谁是顾承厄？！”

    声如洪钟，夹杂着一丝气血震荡，震得墙头守卫耳膜生疼。

    顾承厄神色不动，淡淡道：“某便是。”

    “好！”

    王猛大笑一声，手中马鞭遥遥一指，“某乃镇南将军麾下副统领王猛！听闻你顾家有些手段，灭了黑龙水寨，替这方圆百里除了一害。大将军爱才，特命某前来招安！”

    说到“招安”二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脸上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顾承厄听令！即日起，顾家并入镇南军麾下，编为‘水字营’。你献上水路图与所有私兵，大将军赏你个校尉之职，随军听用！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还不快快打开寨门，跪地谢恩？！”

    一番话说话，坞堡上一片死寂。

    顾家死士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中喷涌着怒火。

    与其说是招安，不如说是吞并。

    交出水路图，交出私兵，那就是拔了牙的老虎，任人宰割。一个校尉虚衔就想买下整个顾家的基业和性命？这算盘打得简直震天响。

    顾承厄站在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世道，交易讲究个公平。

    你想空手套白狼？

    “王统领。”

    顾承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顾家乃良民，守土安民是本分，不敢居功。至于从军……顾某体弱，受不得军旅颠簸，大将军的好意，心领了。”

    拒绝了。

    竟然拒绝了？

    王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暴虐的杀意。他在州府横行霸道惯了，所到之处哪个豪族不是毕恭毕敬、献金献女？一个小小的顾家堡，竟然敢当众驳他的面子？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王猛怒极反笑，周身气血轰然爆发，隐约在身后形成一头猛虎虚影。

    “别以为灭了个不成气候的水寨就觉得自己是个角儿了！在镇南军铁骑面前，你这破坞堡就是个纸糊的！”

    话音未落，王猛猛地从马背上摘下那柄宣花大斧，手臂肌肉隆起，竟是隔着两百步的距离，猛地将大斧向着顾承厄掷来！

    “给我下来！”

    轰！

    巨斧裹挟着恐怖的破风声，如同一颗陨石般砸向墙头。这一击若是砸实了，别说人，连那段城墙都要崩塌。

    这是下马威，也是试探。

    顾承厄纹丝不动，连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