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震颤。

    每一下震动，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让城墙上那些本就惊魂未定的守卫们心脏猛缩。

    黑暗浓稠如墨，那尊从黑雾深处走出的庞然大物，终于彻底显露了真容。

    那不是生物，而是一座移动的尸山。

    它足有两层楼高，身躯由数百具残破的尸体粗暴地缝合在一起。无数条苍白的手臂在它身上像海草般蠕动，每一只手里都抓着生锈的断刀、折断的长矛，甚至是半截白骨。它的“头颅”部位，并没有五官，而是嵌着一面破碎的青铜护心镜，镜面早已氧化发黑，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光。

    【警告：遭遇二阶上位异种·铁尸将（未完全体）。】

    【特性：尸山血海（被动散发恐惧力场）、痛觉免疫、断肢重组。】

    【当前家族香火消耗速度激增：18点/秒。】

    顾承厄扫了一眼视网膜上疯狂跳动的红色警告，面色沉静如水。

    二阶上位。

    若是放在平日，这等凶物足以横扫一座县城。但此刻，它身上的缝合线处还在不断渗出黑水，动作也略显僵硬，显然是诡潮为了强行攻城，催生出的半成品。

    “咚！”

    铁尸将停在了护城河外，那只由七八个人腿拼凑成的巨足重重一踏。

    一股无形的腥风裹挟着实质般的恶念，瞬间横扫整个墙头。

    “啊……”

    一名站在最前排的年轻族兵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中的长矛“当啷”落地。他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竟是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直接吓破了胆，身子一软就要往城墙下栽去。

    这就像是被推倒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恐惧是会传染的。

    原本就在崩溃边缘的守军防线，此刻出现了一阵骚乱。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握着兵器的手抖得像筛糠，甚至有人丢下武器抱头蹲防。

    “不许退！退后者斩！”

    赵统领捂着胸口深可见骨的伤口，嘶吼着想要冲过去维持秩序，但他刚一动，剧痛便让他眼前发黑，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完了……挡不住的……”

    “这是怪物……我们都会死……”

    绝望的情绪在蔓延，比尸毒传播得更快。

    顾承厄站在垛口前，狂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去管那些溃乱的士兵，也没有急着出手。

    他只是微微侧目，看向身边那个只到他腰间的小小身影。

    顾安的小脸煞白，毫无血色。

    那股腥风扑面而来时，他瘦弱的身躯像风中的枯叶般摇摇欲坠。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是一个七岁孩童面对死亡巨兽时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但他没有退。

    他的双脚像是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顾承厄身侧半步的位置。那双原本总是躲闪、怯懦的眼睛，此刻却死死盯着那头恐怖的铁尸将，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却透着一股子执拗的狠劲。

    “怕得动不了了？”顾承厄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顾安咬着牙，牙齿咯咯作响，艰难地挤出一个字：“没……”

    “那就看清楚。”

    顾承厄指了指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场，“这就是这个世道的真相。要么吃人，要么被吃。你既然站在这里，就不再是孩子，而是顾家的人。”

    “顾家的人，手里握着刀，就不能抖。”

    话音未落。

    那尊铁尸将突然动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助跑几步，狠狠撞向坞堡的大门。与此同时，它身上那无数条手臂同时挥舞，成百上千把生锈的兵器如同暴雨般向城头投掷而来！

    “咻咻咻——”

    破空声凄厉如鬼啸。

    “趴下！！都趴下！！”赵统领绝望地大吼。

    但这波攻击太密集了，覆盖了半个城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顾承厄刚要抬手祭出符箓，身侧那个小小的身影却比他先一步动了。

    顾安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双手高举那把沉重的桃木剑，稚嫩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给自己壮胆的怒吼：

    “举盾！！”

    这一声吼，带着童音，甚至还有些破音。

    但在响起的瞬间，顾承厄眼前的系统面板骤然弹出一道金光。

    【检测到家族直系血亲（长子）强烈的守护意志！】

    【天赋【镇静（白）】发生变异共鸣！】

    【家族技【震慑】被动触发——以血脉为引，号令全军！】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以顾安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城头。

    那不是强者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