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千多名刚刚被收编为“死士预备役”的流民，大多身体亏空严重，身上带着各种脓疮、冻伤和旧疾。

    当那股乳白色的光晕扫过营地时，奇迹发生了。

    一个瘸腿的老卒惊讶地发现，自己那条风湿入骨、每逢阴雨天就疼得钻心的烂腿，竟然涌起一股暖流，疼痛感瞬间消散大半。

    一个满脸菜色的妇人，原本因为饥饿和恐惧而干瘪的乳房，竟重新有了胀痛感，怀中瘦弱的婴儿贪婪地吸吮着，发出了满足的咕哝声。

    “活菩萨……顾家主是活菩萨啊！”

    “我的手……我的手能动了！”

    不知道是谁带头，黑压压的人群再次跪倒一片。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实打实的肉体欢愉。在这个连活着都需要支付代价的世界里，这种毫无副作用的“群体治愈”，比黄金还要珍贵万倍。

    顾承厄站在高处，冷眼看着下方跪拜的人群。

    系统面板上，【家族气运】的数值还在缓慢跳动，虽然幅度不大，但胜在源源不断。

    “父亲。”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安突然开口。少年的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清亮了许多。那股阵法反哺的能量，似乎也洗涤了他精神上的动摇。

    “怎么？”顾承厄侧头。

    “我在想……”顾安看着那十七盏魂灯，声音有些干涩，“如果没有这些……燃料，这股治愈全族的力量，原本需要支付什么代价？”

    顾承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子，终于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了。

    “问得好。”

    顾承厄指了指下方欢呼的人群，语气森然，“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想要获得这种覆盖全族、提升防御和恢复力的阵法效果，正常的代价是——献祭三百个童男童女的精血，或者，透支全族人十年的寿命。”

    顾安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但现在，”顾承厄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笔账，萧屠替我们付了。这就叫——因果转嫁。”

    顾安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冰冷的生存法则吸入肺腑。他握紧了拳头，低声道：“孩儿明白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家人的残忍。反之亦然。”

    “这就是家主的责任。”

    顾承厄转过身，不再看那些魂灯。

    “去吧，去后宅看看你几位姨娘。尤其是炼诡堂那边，那股反哺的能量对孕妇也有益处，若是顺利，这几日家里又要添丁了。”

    提到即将出生的弟妹，顾安紧绷的脸庞终于柔和了一些，恭敬行礼后退下。

    ……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的镇南军大营。

    枯心道人站在瞭望塔上，手中的千里镜几乎被他捏碎。

    透过镜片，他清晰地看到了顾家坞堡上空那层浓郁得化不开的红光。

    那是气血。

    磅礴、炽热、如同沸油般翻滚的气血之力！

    “这……这怎么可能？！”

    枯心道人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那些流民明明已经饿得半死，顾家的私兵昨晚也受了重创……怎么会有如此旺盛的气血升腾？！这简直像是几千个壮汉刚吃完人参炖鸡！”

    一旁的萧屠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虽然不懂阵法，但作为武夫，他对气血的感应最为敏锐。

    远处那个小小的坞堡，此刻在他感知中，就像是一个正在不断膨胀的火炉。原本以为是一脚就能踩碎的烂柿子，现在却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道长，你刚才说那是‘回光返照’？”萧屠转过头，语气不善。

    枯心道人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但他那张哭嘴面具遮住了表情，眼珠急转，强行解释道：“将军！这定是那顾承厄使用了某种禁忌的‘燃血大阵’！贫道在古籍上见过，通过燃烧族人的寿命和潜力，换取短时间的战力爆发！”

    “你看那红光，如此妖艳，分明是透支生命之相！”

    枯心道人指着顾家坞堡，言之凿凿，“他这是知道守不住了，想要拉着全族人做困兽之斗！那十七个魂魄只是引子，真正的燃料是顾家那几千条人命！”

    “哦？”萧屠眉毛一挑，眼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残忍的快意，“你是说，他在自掘坟墓？”

    “正是！”

    枯心道人虽然心里也没底，但此刻只能硬着头皮编下去，“这种阵法不可持久，一旦那股劲泄了，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因为气血枯竭而亡！将军，我们只需围而不攻，静待其变！”

    萧屠冷哼一声，大手一挥：“传令下去！全军后撤三里，扎紧营盘！把所有的路口都给我堵死！连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老子倒要看看，他顾承厄这把火能烧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