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作呕的咀嚼声，成了这片战场上唯一的旋律。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血腥气，混合着焦糊味，直冲云霄。

    在中军大帐原本的位置，一座由两千多具镇南军尸体堆砌而成的“尸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

    在那尸山之上，一团巨大的、臃肿的暗红色肉球正在蠕动。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有无数张开合的嘴和挥舞的触须。每一次蠕动，都会卷起数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塞入那些流淌着粘液的口器中。

    【暴食·丰收诡】。

    这头原本用于转化荒地、催生五谷的二阶诡物，此刻正如它的名字一样，享受着一场饕餮盛宴。

    “咯吱……咯吱……”

    骨骼被嚼碎的声音令人牙酸。

    顾承厄静静地站在十丈开外，负手而立。在他身后，三千名脸色苍白、透支了大量寿命的顾家死士，正贪婪地盯着那团肉球。

    随着吞噬的进行，【暴食·丰收诡】的体表开始分泌出一颗颗赤红如血的晶体。这些晶体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生机与煞气。

    【血粟】。

    这是【暴食】吞噬血肉后提炼出的精华。在饥荒年代，它是救命的口粮；在战争年代，它是恢复体力的神药，当然，代价是食用者的性情会变得更加暴戾嗜血。

    “分下去。”

    顾承厄淡淡开口。

    鲁三忍着生理上的不适，带着几名亲卫上前，用铲子将那些从肉球身上滚落的【血粟】铲起，分发给身后的死士。

    没有犹豫，没有嫌弃。

    死士们抓起那些带着余温和腥气的红色晶体，一把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咔嚓咔嚓。

    随着【血粟】入腹，原本因透支寿命而灰败的脸色，迅速涌上一层诡异的潮红。他们体内几近干涸的气血再次沸腾，原本佝偻的腰背重新挺直，就连眼底深处，也燃起了一抹猩红的凶光。

    虽然寿命的损耗无法弥补，但他们的体能和战力，在这一刻重回巅峰，甚至犹有过之。

    这就是顾家的战争逻辑。

    以战养战，极尽掠夺。

    不到一刻钟，那座巍峨的尸山便消失殆尽，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血水和几块嚼不烂的精铁甲片。

    【暴食·丰收诡】打了个饱嗝，原本臃肿的身躯缩小了一圈，化作一个身高三丈、挺着巨大肚皮的红皮恶鬼，温顺地匍匐在顾承厄脚下。

    “吃饱了，就该干活了。”

    顾承厄抬起头，目光越过荒野，锁定了数里之外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庞然大物——州府。

    那里，有他未尽的猎物，也有整个南境最丰厚的资源。

    “全军听令。”

    顾承厄翻身上马，手中的长刀直指前方。

    “目标州府，鸡犬不留。”

    “杀！！！”

    三千死士齐声怒吼，声浪震碎了夜空的浮云。这支刚刚从地狱爬回来的军队，裹挟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如同一条赤红色的毒蛇，向着州府蜿蜒而去。

    ……

    州府，城墙之上。

    此时已是乱作一团。

    萧屠狼狈不堪地靠在城垛上，右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虎口处的裂伤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上。

    但他顾不得包扎。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片黑暗，眼中满是惊恐。

    “快！开启大阵！把所有的灵石都填进去！快啊！”

    萧屠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完全没有了往日镇南大将军的威严。

    在他的吼声中，整个州府仿佛从沉睡中惊醒。无数火把在城头亮起，守城的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搬运着滚木礌石，一架架床弩被推上射击位，绞盘转动的声音刺耳异常。

    “将军，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一名留守的副将看着萧屠这副模样，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您可是带了五千精锐出去啊，这才不到两个时辰……”

    “精锐？屁的精锐！”

    萧屠猛地转过头，双目赤红，仿佛要择人而噬，“那是鬼！是一群杀不死的恶鬼！五千人……五千人连个水漂都没打起来就被吞了！你也想试试被磨成肉泥的滋味吗？！”

    副将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言，转身去催促阵法师。

    嗡——！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嗡鸣声响彻全城。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从城池四角的阵塔中升起，迅速在空中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罩子，将整个州府严严实实地扣在其中。

    【护城大阵·金汤】。

    这是一座二阶上品的防御阵法，以此地数百年积累的地脉之气为基，足以抵挡二阶巅峰强者的全力轰击。

    看着那层流转着金色符文的光幕，萧屠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