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或者说，是被某种更为沉重、更为粘稠的东西强行压住了。

    顾家东墙之外，那片被猛火油和爆炎符犁过一遍的焦土上，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顾承厄站在墙头，双手死死扣住冰冷的青砖，指甲崩裂的缝隙中渗出的鲜血早已干涸，与灰尘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但他却像是一尊石雕，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在他的视野中，那个距离大阵光幕仅有五十步之遥的怪物，正安静地站着。

    它没有像之前的尸堡那样咆哮，也没有像普通的行尸那样嘶吼。它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那具由漆黑尸铁与暗红肌肉纤维绞缠而成的躯体，在夜色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比万马奔腾更让人毛骨悚然。

    “家主……”

    刚刚死里逃生的顾武瘫坐在大门后的门洞里，手里紧紧攥着半截断掉的刀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他的左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那是刚才被那怪物高速移动带起的气浪生生震断的。

    “别说话。”

    顾承厄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盯着它。”

    话音未落。

    那怪物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蓄力动作。它那双反关节的膝盖只是微微一沉，下一瞬，它原本站立的地方便只剩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来了！左侧！”

    顾承厄瞳孔骤缩，脑海中那根名为“危机感”的弦崩到了极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调动体内仅存的气血，通过【家族契约】向着护城大阵的左侧阵眼猛地灌注而去。

    轰——！！！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在护城大阵的光幕上炸开。

    原本呈现出淡金色的半透明光罩，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恐怖的巨力硬生生砸得凹陷了下去，就像是一个被重拳击中的皮球。

    而在那个凹陷的最深处，两柄森白的骨刃正死死抵在光幕之上，锋利的刃口与阵法能量剧烈摩擦，爆发出刺目的火星和刺耳的“滋滋”声。

    那张竖裂的大嘴紧贴着光幕，那团暗红色的核心光芒透过透明的屏障，死死盯着光幕后的顾家死士。

    那个死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这股透阵而入的恐怖煞气震得七窍流血，当场软倒在地。

    “这就是……二阶上位？”

    顾承厄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差点喷出来。

    这就是等级压制。

    哪怕有着护城大阵的阻隔，哪怕对方只是试探性的一击，那种透过阵法传递回来的反震力，依然让他这个阵法掌控者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警告：护城大阵左侧节点受损12%。】

    【警告：检测到高能煞气侵蚀，阵法能量消耗速度提升300%。】

    系统的红色警报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那怪物似乎对这一击的效果并不满意。它缓缓收回骨刃，那没有五官的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那微微歪头的动作，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戏谑。

    它在找弱点。

    它在像一个耐心的屠夫，寻找着下刀的最佳位置。

    “所有人，退守二道防线！”

    顾承厄深吸一口气，强行咽下口中的腥甜，厉声喝道，“把库存的所有灵石都填进阵眼里！别省！今晚要是守不住，留着灵石也是给这畜生陪葬！”

    墙下的顾勇红着眼，带着一队死士疯狂地搬运着箱子。他们每一个人的脸色都苍白如纸，嘴角带着血迹——那是刚才那一击通过【家族契约】分摊下来的伤害。

    这就是顾家的生存之道，也是顾家的诅咒。

    一人受难，全族分摊。

    此时此刻，整个顾家大宅内，无论是正在搬运物资的杂役，还是躲在内院瑟瑟发抖的女眷，所有人的胸口都像是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的刺痛。

    ……

    内院，祠堂。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战场还要压抑。

    数百根儿臂粗的白蜡烛将整个祠堂照得通明，但那跳动的烛火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洛婉跪坐在蒲团上，脸色惨白得吓人，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她的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一枚玉质的阵盘。

    “哇——”

    随着外面那一声巨响，洛婉身子猛地一颤，一大口鲜血直接喷在了面前的地砖上。

    “四夫人！”

    旁边的几个丫鬟惊呼着想要上前搀扶。

    “别动！”

    洛婉厉声喝止，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死死盯着祠堂正中央那块最大的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