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院的风，粘稠，腥燥。

    吸进肺里不像空气，倒像是吞了一口刚离体的热血，带着灵魂被撕碎后的酸腐味，令人作呕。

    “砰！”

    顾承厄重重砸在祠堂前的青石板上。

    落地并不潇洒，甚至有些狼狈。他像只折翼的苍鹰，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喉头一甜，一口黑血涌上来，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胸腔里像是塞进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在被反复割裂。

    刚才硬抗白骨浮屠那一记声波，伤到底子了。

    但他不敢停。

    头顶那层原本流转着淡金光泽的护城大阵，此刻已经薄如蝉翼。在漫天灰色摄魂波纹的冲刷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成漫天齑粉。

    阵若破，满城十万生灵，不过是那头尸魔嘴边的一碟开胃菜。

    “夫……夫君？”

    祠堂深处，一声呼唤微弱得像是要断气。

    顾承厄心脏猛地一缩，大步跨过门槛。

    昏暗烛火下，洛婉盘膝坐于正中。

    这位向来雍容的主母，此刻却惨烈得让人不敢直视。七窍都在渗血，殷红蜿蜒过苍白的下颌，滴落在早已被冷汗浸透的衣襟上。

    她的双手死死扣在玉质阵盘上，十指因为用力过猛而扭曲，指甲崩裂，深深嵌入玉石缝隙，血肉模糊。

    她在烧命。

    若非她拿本源硬撑，这大阵早该碎了。

    “婉儿。”

    顾承厄喉咙发紧，没有废话，更没有此时显得多余的儿女情长。带起的劲风吹得供桌上的长明灯一阵狂乱摇曳。

    洛婉艰难地掀起眼皮，眸子里的灵光已经散了大半，浑浊一片。

    见是丈夫，她惨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妾身……还能顶一会儿。只是……那东西太凶，阵盘……快碎了。”

    “我知道。”

    顾承厄走到供桌前，目光扫过那一排排肃穆的祖宗牌位。

    列祖列宗在上。

    今日若败，顾家绝嗣，满城死绝，这牌位留着也是烂在泥里。

    “得罪！”

    他低喝一声，五指成爪，猛地扣住供桌下方的暗格。

    “咔哒。”

    机括弹开，沉闷的摩擦声中，供桌移位，露出一口深不见底的石函。

    一股苍凉、厚重，仿佛在地下沉淀了数百年的气息扑面而来，竟硬生生将周遭的尸臭味逼退了三尺。

    顾承厄探手入函。

    指尖触到了一抹冰凉，粗糙，沉重。

    那是一方印。

    通体青黑玄铁铸造，四角残缺，锈迹斑斑。印纽是一只盘踞的异兽，面目虽已模糊，却透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凶戾。

    【顾氏族印（残缺/封印态）】

    【品质：特殊/可成长】

    【描述：大晟开国，顾家先祖随太祖征战，镇守南境之赐物。见证三百年荣辱，吸纳历代家主信念与族人香火。】

    【特效：镇宅（被动）、聚气（需引导）】

    【警告：因果极重，强行催动需以海量气运或命数为薪柴！】

    “起！”

    顾承厄暴喝，手臂肌肉如虬龙般隆起。

    巴掌大的一方印玺，此刻在他手中却似有千钧之重。

    那是三百年的家族因果，沉重得让人窒息。

    随着族印离体，祠堂内的气流骤然紊乱。长明灯的火焰暴涨三寸，由橘黄转为幽蓝，猎猎作响。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能因果载体。】

    【系统提示：【国运（伪）·雏形】受到牵引，正在寻找实体寄托……】

    顾承厄没空看面板，一把攥紧族印，回头看向洛婉。

    “守住心神。”

    “哪怕天塌下来，我也给你顶回去！”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直接撞碎了祠堂屋顶的瓦片，跃上顾家最高处的飞檐。

    ……

    夜风如刀。

    顾承厄立于飞檐翘角，染血的长袍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左手持刀，右手高举那方锈迹斑斑的族印，宛如一尊浴血修罗。

    百步之外。

    九丈高的白骨浮屠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大半个顾家堡垒吞噬。塔身上冤魂哀嚎，针对灵魂的吸扯力疯狂攀升，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拼命将活人的魂魄往外拽。

    “顾忠！！”

    顾承厄气沉丹田，声音裹挟着内劲，如滚雷炸响。

    “在！！”

    城墙方向，重伤濒死的顾忠不知哪来的力气，嘶吼回应。

    “传令！”

    顾承厄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那座压迫感窒息的白骨塔，声音不再是冰冷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