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而断，伤口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依然在渗着血水。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把卷刃的战斧，指甲崩裂，指尖血肉模糊。

    但他依然站着。

    像是一颗钉在城墙上的钉子。

    “还能动吗？”顾承厄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城墙上那数百名同样浑身是伤的顾家死士。

    “只要有一口气，就能砍人。”顾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家主，刚才那一掌……真带劲。兄弟们都看傻了。”

    顾承厄没有笑。

    他走到城墙边缘，俯瞰着下方漆黑的荒野。

    之前的战场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白骨浮屠的残渣被烧成了灰烬，随着夜风四散。

    看起来，似乎一切都结束了。

    但顾承厄知道，真正的恐怖，正在那片看似平静的黑暗深处酝酿。

    他能感觉到。

    那个在他击碎魔塔时，投射在他身上的“标记”，正在微微发烫。那是一种被深渊凝视的寒意，哪怕【暴血丹】的燥热也无法驱散。

    “传令下去。”

    顾承厄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城头上，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所有死士，集合。”

    顾忠一怔，随即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骨哨。

    呜——

    低沉的哨音传开。

    很快，城墙上、藏兵洞里，一个个身影默默地站了起来。他们有的缺了耳朵，有的瘸了腿，有的身上还插着断箭。

    三百人。

    这是顾家目前仅存的精锐战力。至于那三千外围死士，那是消耗品，而眼前这些，是真正的骨血。

    顾承厄转过身，面对着这群残兵。

    他没有说什么“为了家族”、“为了荣耀”的废话。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之中，无数道幽绿色的光点凭空浮现，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密密麻麻地飘向每一个死士。

    【诡兵符·鬼火（量产型）】。

    这是用那头二阶尸魔的全部煞气凝聚而成的杀器。

    “接符。”顾承厄冷冷道。

    死士们没有任何犹豫，纷纷伸出手，任由那幽绿色的光点融入掌心。

    下一秒，一阵阵压抑的低吼声响起。

    随着兵符入体，一股阴冷的煞气瞬间游走全身，他们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冰冷的兴奋剂，伤口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嗜血的渴望。

    紧接着，顾承厄手腕一翻。

    哗啦啦。

    无数颗暗红色的丹药如同雨点般落下，精准地落在每个人面前。

    【血煞丹（劣）】。

    “吃了它。”顾承厄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这药有毒，吃了会折寿，药效过了会像废人一样瘫痪。”

    “但它能让你们再砍一个时辰。”

    “想活命的，现在可以滚下城墙。想拼命的，吃了。”

    没有一个人动。

    也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整齐划一的吞咽声。

    三百名死士，包括断臂的顾忠，毫不犹豫地抓起地上的丹药，仰头吞下。

    轰！

    一股狂暴的气息在城头上爆发开来。

    原本萎靡不振的队伍，此刻竟然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那不仅仅是药物的作用，更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顾承厄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转瞬即逝。

    这就是代价。

    在这个诡异世界，想要活下去，就得拿命去填。

    “家主。”顾忠吞下丹药后，苍白的脸色瞬间涌上一抹潮红，他感觉自己那条断臂的伤口处都在突突直跳，仿佛有无穷的力量要宣泄出来，“接下来怎么打？”

    顾承厄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城外的黑暗。

    风，停了。

    原本还有些虫鸣的荒野，此刻死寂得可怕。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但顾承厄的【灵动如魅】感知，却在疯狂地报警。他感觉到，大地在轻微地颤抖。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庞然大物在地下移动引起的共振。

    “来了。”

    顾承厄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什么来了？”顾忠下意识地握紧了斧头。

    顾承厄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刀尖直指远处的地平线。

    那里，原本漆黑一片的夜空，突然亮起了一抹暗红色的光。

    不，那不是光。

    那是眼睛。

    成千上万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像是一片红色的海洋，无声无息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