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骤停。

    原本弥漫在顾家堡垒上空的血腥味与硝烟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冻结了。

    那个自称“枯骨”的白衣男子，就那样赤足悬浮在离地三尺的虚空之中。他身后是巍峨如山的尸魔，身前是满地狼藉的顾家废墟，而他一身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干净得与这个修罗场格格不入。

    这种极致的反差，本身就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恐怖。

    顾承厄靠在碎裂的祠堂门槛上，身体像是一滩烂泥般无法动弹。刚才那一记指风弹破【血脉大阵】的反噬，直接震断了他体内大半经脉，此刻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但他的一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警告！警告！】

    【检测到无法解析的高维能量反应！】

    【对方生命层级：？？？】

    【系统判定：极度危险！建议立即逃离！建议立即逃离！】

    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框疯狂闪烁，几乎遮蔽了视线。顾承厄惨笑一声，逃离？往哪逃？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不甘心？”

    枯骨似乎看穿了顾承厄的想法。他轻轻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将空气中残留的血雾驱散。

    他并没有急着动手杀人。

    对于高高在上的猎食者而言，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与绝望，是进食前必不可少的佐餐仪式。

    枯骨缓缓飘过满地昏死的顾家族人，目光在那些嘴角溢血、生死不知的死士身上扫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嘲弄。

    “以血脉为引，将三千凡人的命数强行捆绑，去分摊一只三阶尸魔的因果……”

    枯骨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遗憾，仿佛在点评一副画坏了的劣作：“太粗糙了。顾家主，你对‘代价’二字的理解，还停留在最原始的以物易物阶段。”

    他说着，身形微微一晃，瞬间出现在了那头跪在地上的肉山尸魔面前。

    此刻的尸魔，胸口被精铁弩箭贯穿，紫色心脏爆裂，庞大的身躯正在不断融化、崩解，看起来凄惨无比。

    而在尸魔的脚边，顾忠依然保持着那个双手死死抵住弩箭尾端的姿势，整个人像是挂在尸魔身上的一块破布。他的左臂空荡荡的，右臂虎口炸裂白骨森森，双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那是腿骨彻底断裂的征兆。

    但他还没有死。

    哪怕昏迷了，顾忠的牙关依然紧咬，眼皮微微颤动，似乎随时想要醒来再咬敌人一口。

    “啧啧啧。”

    枯骨伸出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点在顾忠那只断裂的左臂伤口处。

    并没有想象中的杀戮。

    相反，一缕森白色的气流顺着他的指尖钻入了顾忠的体内。

    “生命力顽强得像是一只蟑螂。”枯骨轻笑着点评道，“可惜，凡人的意志在绝对的规则面前，毫无意义。”

    下一秒，他手指一勾。

    原本插在尸魔胸口的那根两米长的精铁弩箭，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噗”的一声倒飞而出！

    带起一蓬紫黑色的污血。

    失去了支撑的顾忠，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满身是泥，一动不动。

    “吼……”

    随着弩箭拔出，那原本正在崩解的肉山尸魔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喘息。它胸口那个巨大的血洞周围，无数肉芽开始疯狂蠕动，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顾承厄瞳孔猛地一缩。

    绝望。

    真正的绝望。

    他们拼尽全族之力，透支寿命，甚至顾忠拼上性命才造成的致命一击，在这个白衣人面前，竟然只是挥挥手就能逆转的小伤？

    “看到了吗？”

    枯骨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承厄，摊开双手，仿佛在展示什么真理：

    “这就是‘道’与‘术’的区别。”

    “你们凡人，拼命修炼武道，打磨肉身，不过是在‘术’的泥潭里打滚。而我们白骨道，修的是‘真理’，掌的是‘规则’。”

    “这具尸魔，乃是我用一万三千具流民的尸骸，辅以‘怨煞’规则炼制而成。它的核心不是那颗心脏，而是……”

    枯骨打了个响指。

    咔嚓。

    尸魔那庞大的身躯突然裂开，一根晶莹剔透、散发着玉质光泽的脊椎骨缓缓浮现出来。

    “……是这根‘不化骨’。”

    枯骨眼神狂热地抚摸着那根脊椎骨，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肉体苦弱，唯骨永恒。只要这根骨头还在，它就是不死的。你们刚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给它挠痒痒罢了。”

    顾承厄死死咬着牙，口腔里满是铁锈味。

    他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