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京师，雾气浓得化不开，像是给这座腐朽的皇城裹上了一层湿冷的裹尸布。

    顾府那扇朱红色的沉重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洞开。

    “哒、哒、哒。”

    顾承厄迈过门槛，崭新的玄色蟒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那盏并未点燃却透着森森寒意的【影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撞击在玉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他身后，顾忠独臂按刀，脸色虽然惨白如纸，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回光返照般的凶狠。他每走一步，脚下的虚浮都显露出失血过多的虚弱，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让人搀扶。

    而在两人身后，是整整齐齐两列、共计七十八名身穿黑甲的死士。

    这一幕若是被常人看见，定会吓得魂飞魄散。

    因为在昏暗的灯笼光晕下，这七十八人的影子并不像常人那样虚淡模糊，而是如同水银泻地一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实体感”。每一个影子的边缘都锋利如刀，紧紧贴在地面上，随着主人的移动发出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金属摩擦声。

    尤其是影子额头那一抹金色的“顾”字篆文，在雾气中隐隐闪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家主，车马已备好。”

    顾忠喘了一口气，声音嘶哑，“按您的吩咐，没走侧门，走的……正街。”

    顾承厄微微颔首，目光穿透浓雾，望向长街尽头那座巍峨如同巨兽般的皇城轮廓。

    “既然是去讨债，自然要走正道。”

    然而，就在顾承厄准备登车之际，一阵尖锐且急促的马蹄声，突然撕裂了长街的寂静。

    “太师留步——！”

    伴随着一声阴柔的高喝，一队身着宫廷内侍服饰的人马从迷雾中冲出，硬生生地横在了顾府的车队之前。

    为首的是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身穿大红蟒衣，手中捧着一个盖着明黄绸缎的托盘。他翻身下马，动作虽然恭敬，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

    “奴才御膳房副总管王德，见过顾太师。”

    王德皮笑肉不笑地躬身行礼，将手中的托盘高高举起，“陛下闻知太师身体抱恙却仍心系朝政，特命奴才送来‘龙精壮骨酒’一壶。陛下有旨，赐太师饮下此酒，以壮行色，再入朝议事。”

    赐酒？

    在这黎明时分，在自家大门口，堵着门赐酒？

    顾承厄的眼睛微微眯起，却没有伸手去接。

    空气瞬间凝固。

    顾忠的独臂猛地握紧了刀柄，身后的七十八名死士更是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那七十八道如同实质般的金属影子，在这一步之下，竟然在青石板地面上踩出了沉闷的回响。那股整齐划一的煞气，逼得王德身后的几个小太监腿肚子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顾太师，这可是……皇恩啊。”

    王德被那股煞气冲得脸色一白，但想到背后的那位大人物，他又强撑起胆子，尖声道，“难道太师要抗旨不成？”

    “皇恩？”

    顾承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影灯】之上。

    嗡。

    虽然没有点火，但那盏囚禁了二阶诡异的青铜灯，在感应到某种规则波动时，灯芯处猛地跳动了一下。

    【诡器特性·照孽】发动。

    在顾承厄的视野中，那原本流光溢彩的金壶玉杯，瞬间变了模样。

    那哪里是什么美酒。

    在影灯幽冷的视角下，那壶中装的分明是一条条细若游丝、正在疯狂蠕动的黑色血线！这些血线纠缠在一起，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隐隐与皇城地下的某条庞大脉络相连。

    【检测到高危物品：断脉酒（特制）】

    【物品等级：黄阶上品（规则类毒素）】

    【规则解析：

    1. 贡品标记：饮用者将被植入“上贡节点”。

    2. 借力抽成：被标记后，宿主及血脉下属使用任何超凡力量（香火、诡术、阵法），将被强制抽取30%作为“代价”，上贡给龙脉（或控制龙脉之人）。

    3. 连坐：该标记具备血脉溯源性，若下属饮用，可通过契约逆流感染主家。】

    好手段。

    顾承厄心中冷笑。

    这哪里是毒酒，这分明是一个“吸血泵”。

    国师那个老东西，知道自己这几次出手都是借了家族和死士的力，所以想用这杯酒，给自己装上一个“计费器”。只要自己喝了，或者自己的人喝了，以后顾家每挥出一刀，都要给皇帝交三成的“税”。

    而且这东西不伤性命，只伤“钱袋子”，就算当场验毒也验不出来。

    “既然是陛下赐酒，臣，自然不敢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