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朱红大门敞开的瞬间，天地间的罡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不是因为威严，而是因为恐惧。

    就像是活物遇见了某种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天敌，连风都不敢在那道身影面前造次。

    黑暗从大殿深处流淌而出，那不是阴影，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粘稠液体，顺着汉白玉的台阶缓缓滴落。每一滴黑暗落地，都会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仿佛连这皇家的地砖都承受不住那股气息的侵蚀。

    哒。

    哒。

    哒。

    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中响起。每一步落下，都在顾承厄的心脏上狠狠敲击一下。

    【警告：高位格‘皇权诡域’源头已出现。】

    【警告：检测到‘不可直视’之物。】

    【警告：对方正在通过‘因果线’反向锁定宿主资产。】

    顾承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后退的本能，双目微眯，死死盯着那道从阴影中走出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

    或者说，是一具还能走动的尸体。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九龙衮袍，那袍子极尽奢华，金线绣出的五爪金龙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活物般游走。但他头戴的十二旒冕冠下，垂下的珠帘却遮不住那张脸的死气。

    那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像是被水泡发了很久的猪皮，松松垮垮地挂在颧骨上。老年斑连成了一片，隐约可见皮下有黑色的血管在缓缓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急不可耐地想要钻出来。

    这就是大晟的皇帝。

    这就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混合着极品龙涎香的甜腻气息，瞬间冲淡了祭台上的血腥味。这种味道令人作呕，就像是一具腐烂了半个月的尸体，被人强行裹进了一张刚剥下来的新鲜龙皮里。

    “太师。”

    皇帝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风干的头盖骨在一起用力摩擦，听得人牙根发酸，“你把朕的祭台……拆了？”

    顾承厄没有立刻回答。

    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压力正透过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那不仅仅是强者的威压，更是一种来自“规则”层面的碾压。

    在这紫禁城范围内，皇帝就是“天”。

    他在看你，天就在压你。

    【系统提示：与‘大晟皇帝’产生直接对视。】

    【判定：身份确认。】

    【获得负面状态：‘皇权标记’（一级）。】

    【因果账变动：+300点（被高位格存在注视）。】

    顾承厄的脊椎骨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脆响，但他硬是挺直了腰杆，双手依旧拢在袖中，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臣子礼。

    “回陛下。”

    顾承厄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动手拆家的疯子不是他，“臣并非拆台，而是在……救驾。”

    “救驾？”

    皇帝缓缓走下台阶。

    他路过那个挂在悬崖边、半死不活的国师时，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半分。

    那个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此刻就像是一块路边的烂肉。他艰难地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想要去抓皇帝的衣角，口中发出微弱的哀鸣：“陛……陛下……救……”

    啪。

    皇帝的龙靴直接踩在了国师的手背上。

    没有用力碾压，只是像踩过一块地砖一样，平静地走了过去。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脆。

    国师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彻底晕死了过去。

    皇帝对此视若无睹，他一直走到了顾承厄面前三丈处才停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你说你在救驾。”

    皇帝歪了歪头，那脖颈处的皮肤折叠在一起，挤出一层层死皮，“可朕怎么觉得……你是在偷朕的东西？”

    顾承厄心头猛地一跳。

    被看穿了？

    不，这老怪物不可能知道系统的存在。他指的应该是……

    皇帝缓缓抬起手，枯瘦如鸡爪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太师府最近的香火，有些太旺了。”

    皇帝的声音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旺得不像是一个臣子该有的气象。而且……刚才那阵法碎的时候，朕听到了声音。”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黑牙，笑得阴森可怖：

    “地底下有东西在叫。像是在喊饿，又像是在喊疼。”

    “顾承厄。”

    皇帝突然收敛了笑容，那双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承厄的眉心，“你把朕的龙脉弄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