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

    但这并非凛冬的寒霜，而是从那残破水晶巨人体内析出的无数光点。它们轻盈摇曳，缓缓沉降，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圣洁的美。

    “杀！剁了这杂碎！”

    一名杀红了眼的义子营什长冲在最前。

    眼见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此刻像条死狗般趴在坑底，他脑中名为“敬畏”的弦早已崩断，取而代之的是暴虐的征服欲。手中卷刃的马刀高高扬起，他根本不在意那些落在肩甲上的光羽，只想在那昂贵的水晶躯壳上敲下一块来——哪怕是当个摆件，也是足以吹嘘一辈子的荣耀。

    光羽触碰到了他裸露的后颈。

    没有灼烧，没有痛楚。

    什长狰狞咆哮的表情，在这一瞬诡异地凝固了。

    “唔……”

    这一声呻吟软得像是在梦呓。他没有像之前被光矛洞穿的同袍那样化为焦炭，反而嘴角上扬，扯出一个极度扭曲、极度“幸福”的笑容。

    就像饿鬼乍见满汉全席，又像瘾君子吸入了过量的致幻剂。

    “好暖……好大……我听到了……”

    当啷。

    马刀落地。这名有着七品实力的精锐武夫双膝一软，在冲锋途中重重跪下。他双手高举，对着那残破的神侍做出最虔诚的膜拜，眼中流出的不是泪，而是两行金色的血。

    紧接着，灰败之色爬满全身。

    皮肉干枯，眼窝深陷。仿佛体内的生机、灵魂乃至骨髓，都在这一秒被某种霸道的意志强行抽干，只为供奉那个并不存在的“神”。

    三息。

    仅仅三息，他便跪着变成了一具干尸，脸上依旧挂着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家族战损提示：义子营成员（顾铁三）确认死亡。】

    【死因：神经枯死（信仰同化）。】

    太快了。

    快到后面的士兵甚至来不及收脚。

    “这是什么……啊！我看见了天堂！”

    “神……神在呼唤我……”

    又是七八片光羽飘落，前排几名士兵瞬间丢盔弃甲，满脸狂热地跪倒在地。他们在极度的幸福中痉挛、干瘪，最后化作一地枯骨。

    钢铁洪流般的冲锋硬生生被逼停。

    原本嗜血的狂热被一盆冰水浇灭，士兵们惊恐地后退，盯着漫天飘落的绝美光羽，仿佛那不是雪，而是最致命的砒霜。

    “退后！”

    一声暴喝炸响，震碎了弥漫的呓语。

    顾承厄提刀而来，步履沉重。他右手拳锋上的鲜血还在滴落，那双纯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漫天光尘，视网膜上，系统警告正疯狂刷屏。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神性异变！】

    【物质分析：剧毒信仰粉尘。】

    【成分解析：高维生命体崩溃时逸散的纯粹“神性”。凡人无神格，每一片羽毛都蕴含足以冲垮大脑的庞大信息流与强制信仰规则。】

    【触碰后果：灵魂同化，神经枯死。】

    这就是神的防卫机制。

    哪怕被打落凡尘，哪怕变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它的血、它的肉，对凡人依旧是剧毒。

    想吃大象？

    大象不用动，光是那庞大的血压崩裂，就能把爬上来的蚂蚁冲得粉碎。

    “凡人……这就是……代价……”

    坑底，残破的水晶巨人发出嘶哑的精神波动。它虽然动弹不得，但看着那些因触碰光羽而暴毙的蝼蚁，那张破碎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高高在上的嘲弄。

    它在赌。

    赌这群凡人根本无法处理它的尸体。只要拖延时间，等到神性彻底扩散，方圆十里就会变成一片只有狂信徒尸骸的死域。

    “代价？”

    顾承厄在光羽飘落的边缘站定。

    他看着那个还在嘴硬的神侍，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懂什么是代价。”

    他缓缓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掌心向上，竟然主动迎向那漫天剧毒的风雪。

    “系统，解析。”

    “我要吃的，不是毒药。”

    【方案检索中……】

    【检测到宿主拥有“暴食”概念（来自丰收诡）与“家族契约”转化机制。】

    【转化方案生成：神性剥离。】

    【说明：以家族气运与香火为熔炉，强行抹除“剧毒信仰”中的个人意志，仅保留高能神性粒子。】

    【转化代价预估：需消耗寿命25,000年。】

    两万五千年。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长生种倾家荡产的数字。要把“神的意志”从能量中剔除，就像要把溶于水的一滴墨强行分离，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顾承厄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