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破，顾家祖祠。

    那口刚刚悬挂上去的【家神骨钟】在风中微微晃动，灰白色的钟体上，暗金色的血线仿佛活物般缓缓游走。虽然没有再被敲响，但它散发出的那股无形威压，却让整个祖祠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凝重。

    祖祠内，烛火摇曳。

    几十把太师椅呈扇形排开，但坐上去的人，却大都佝偻着身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被称为三太爷的老人，颤巍巍地用手帕捂住嘴，拿开时，那洁白的丝绸上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乌黑血迹。他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腐朽气息，那是老人斑爬满肌肤、内脏开始衰竭的味道。

    坐在他旁边的五叔公更是凄惨，双眼浑浊无神，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别过来……别吃我……列祖列宗救命……”

    这是一群快死的人。

    若是放在以前，他们已经在准备棺材、挑选寿衣，等着那最后一口气咽下去，然后埋进土里变成一捧黄土。

    但今天，顾承厄把他们从病榻上硬生生拖了起来。

    顾承厄坐在主位之上，身后是列祖列宗的牌位。他身上的黑色大氅还沾染着清晨的露水和炼器时的烟火气，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染血狂刀，与这满屋子的沉沉死气格格不入。

    顾忠提着那把百斤重的斩马刀，像尊铁塔般守在门口。他那空荡荡的左袖管随风飘荡，仅剩的右手青筋暴起，目光凶戾地扫视着全场，仿佛谁敢在这个时候断气，他就要上去把谁砍醒。

    “人都到齐了吗？”

    顾承厄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顾伯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脸色有些苍白：“回家主，除了已经神志完全崩溃无法移动的两位族老，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一共十七位族老。

    这是顾家目前辈分最高、资历最老的一批人。也是顾家旧时代的残党。

    此时，这群老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承厄身上。有的浑浊，有的恐惧，有的则是透着一股对死亡的麻木。

    “家主……”三太爷喘息着，声音像是一个破风箱，“这么急着叫我们这些老骨头来……是要交代后事吗？咳咳……老朽这身子骨，怕是撑不过这几天了……”

    “确实是后事。”

    顾承厄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得可怕，“不过，不是埋进土里的后事，而是挂在墙上的后事。”

    挂在墙上？

    众族老一愣，昏沉的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遗像吗？

    顾承厄没有解释，而是缓缓站起身。他走到那尊巨大的香炉前，抓起一把香灰，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香灰代表着逝去的生命，也代表着某种沟通阴阳的媒介。

    “顾家现在很强。”

    顾承厄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我们有半神义子营，有诡兵符，有神肉军粮，甚至刚刚还炼出了能镇压精神污染的【家神骨钟】。”

    “但是……”

    他猛地转过身，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纯金色的竖瞳光芒，一股恐怖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我们有一个致命的短板。”

    “那就是寿命。”

    顾承厄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三太爷，“你，三太爷，年轻时也是练家子，气血境巅峰。但你老了，气血枯竭，别说上阵杀敌，现在连走路都费劲。神肉你吃不了，一吃就会被那庞大的能量撑爆血管。”

    他又指向五叔公，“五叔公，顾家曾经最好的账房。现在呢？脑萎缩，神志不清，连自己孙子都不认识。”

    “凡人的肉体，是有极限的。”

    顾承厄的声音在祖祠内回荡，带着一种残酷的冷意，“在这个诡异复苏、万物皆可交易的世界里，凡人就是消耗品。哪怕我把顾家带到了南境霸主的位置，你们这些老家伙，依然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我不甘心。”

    顾承厄走到三太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看着他长大的老人，“我顾家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们虽然老了，但你们的经验、你们对家族的忠诚、你们脑子里的算盘，都是顾家的财富。”

    “就这么烂在土里，太浪费了。”

    三太爷被顾承厄那侵略性极强的目光逼得往后缩了缩，颤声道：“家……家主，生老病死，乃是天道……我们也不想死，可……可阎王爷要收人啊……”

    “阎王爷？”

    顾承厄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弧度，“在南陵这块地界，我就是阎王。”

    啪！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我有一个计划。”

    “既然肉体腐朽不可逆，那就不要这具肉体了。”

    顾承厄环视四周，抛出了那个惊世骇俗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