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死了。

    凶手是我。

    至少村里人都认为凶手是我，这事得往前说。

    爷爷李在渊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地师，也就是风水先生。

    他说风水能救人，也能杀人。

    他有三条铁律：

    一不点龙穴。

    二不逆气数。

    三不解人作孽。

    他说：龙穴关乎天运；气数早已注定；人作孽则是心腐招邪，三者皆沾大因果，非人力可轻涉。

    在我小时候，隔壁村有个收狗的人，叫冯有贵，家徒四壁许多年，蓦地穷儿乍富，二婚还娶了个漂亮老婆，还要张罗着盖三层小洋楼。

    村里人劝他破土动工之前，先找我爷爷看看，他当时放了一句话：“他自己家的人都快死绝了，我还找他看？拉倒吧！我可是有高人指点！”

    结果在动土头一天晚上，他家两扇大门，左边响一下，右边响一下，只要起身开门，响声就没了，一旦回屋睡觉，响起又起，如此往复一整夜。

    第二天，他家里的狗再也不敢回家了，硬生生饿死在了外边。

    村里有见识的老人，说冯有贵是遇上了双鬼拍门，那狗饿死在外边就是想替主人抵命呢，让他赶紧找我爷爷看看。

    冯有贵依旧一脸不屑，甚至大放厥词，“什么双鬼拍门？那就是风吹的！至于那条狗，什么叫替我抵命呢？它自己老糊涂了不知道吃饭，饿死了跟我有啥关系？”

    “你们老是让我找一个丧门星干什么？不嫌晦气啊！他李在渊一把老骨头，再活三年都够呛！”

    他们村里的妇人将这句话捎给爷爷的时候，爷爷面无表情道：“他说我再活三年都够呛？你看吧，三个月内，他家里人就得死光。”

    妇人走后，我内疚的说：“爷爷，都怪我。”

    丧门星那三个字，就是别人专门用来骂我的，为此我受了不少的委屈。

    爷爷没回答我的话，而是望向远方野地里的老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天晚上，爷爷关紧了房门，点了一盏油灯。

    灯芯噼啪作响，映得他满是皱纹的脸忽明忽暗。

    他拉开抽屉，从抽屉深处拿出了一面拨浪鼓，尔后用毛笔沾着朱砂，在拨浪鼓上写下了一行古怪的咒文，我只能看懂最上边两个字——敕令。

    等他下完咒文，对我招了招手，“重九，你过来。”

    到了爷爷跟前，他捏着拨浪鼓，“咚咚”转了两下，对我说道：“今晚午夜十二点，你拿着这个拨浪鼓去村口那棵核桃树下，到时候你会遇见一个老奶奶，你把这个拨浪鼓给她。”

    “她给你任何吃的喝的，你都不要接，记住了吗？”

    虽然不知道爷爷在做什么，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深夜，月影朦胧，北风呜呜的吹，我裹紧了衣服，揣着拨浪鼓离开了家。

    村中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吠，待我快走到村口的时候，远远看到村口那棵核桃树下，坐着一个肥胖但佝偻的老奶奶。

    她背对着我，头上蒙着一张藏青色的头巾，我到了跟前小声问：“奶奶，是你要拨浪鼓吗？”

    说话间，我掏出拨浪鼓递了过去。

    老奶奶缓缓转头，一手接住拨浪鼓，另一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小重九，长这么大了呀？”

    她的脸沉浸在黑暗中，我看的不真切，但隐约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老奶奶。

    “抽烟吗？”她从兜里掏出旱烟，递给我了一支，我摇了摇头。

    “吃糖吗？”她又展开手帕，将几粒脏兮兮的薄荷糖递给了我，我还是摇头。

    她笑眯眯的揪着我的胳膊，捏起一粒薄荷糖不由分说的往我嘴里塞，“小孩子都怯生，别怕，吃吧，吃吧。”

    她不是在劝我吃，而是掐着我的嘴巴往里边塞，我吓坏了，用力挣脱开她的手往家里跑，越跑我越觉得不对劲，直到我大脑中电光一闪，蓦地想起一个星期前，爷爷带我去隔壁村参加丧葬时，我在一口棺材上看到过一张黑白遗照，照片上那个笑眯眯的老奶奶就是她！

    别人都喊她梅奶奶，也是个老风水师，生前又白又胖，抽烟喝酒骂人样样精通，她们村里人都怕她。

    但是一个星期前她已经死了，今晚是她的头七，也就是……回魂夜！

    想到这里，我惊恐的朝着身后看去，没想到转头的瞬间，一张肥胖惨白的老人脸，就贴在了我的身后！

    “啊——”我大叫一声，没了命的往家里跑。

    梅奶奶幽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天上玉皇尊，转世李家门。”

    “今夜施恩义，他年荫我魂。”

    就在我快冲回家的时候，回头一看，梅奶奶又站在了我的身后，好似那张惨白的脸，始终趴在了我的背上，甩都甩不掉！

    我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