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混沌一片，无边的黑，浓稠的黑，像天地未开时的模样，我转身四看，只在背后看到了冷冷的一道竖光。

    

    原来是两扇开着的门，门缝里露出来的光。

    

    它们矗立在黑暗中，像两座山一样雄伟，像两道城墙般坚固，像从亘古就立在这里的东西。

    

    我仰起头看去，几乎望不见顶，这两扇门太高了，高得不像人间的造物。

    

    这就是借魂术里的天地门吗？

    

    这两扇几乎看不到边界的巨大石门虚掩着，中间留了一道窄缝，缝里透出青白的光，幽幽地照在我脸上。

    

    我站在门前，像是一只蚂蚁趴在了皇城大门的门槛下，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就在这时，门缝内的白光忽然闪烁了一下，一只脚从门缝里迈了出来，那只脚穿着黑色的布鞋，鞋面绣着白色的云纹。

    

    然后是一条腿迈出来，再然后是一整个人从门中走出。

    

    四目相对之际，我才看清这是一个和蔼的老人，白袍白发，满脸皱纹，他就站在门缝前，背着双手，两个眼睛眯成两条细细的缝，缝里透出笑吟吟的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往门缝里指了指，又指了指我，再指了指门缝外面，也就是我来的方向。

    

    我懂了，这意思就是——我出来，你进去。

    

    我重重点头，他又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充满了欣慰和释然，还有一丝长辈看晚辈的期待。

    

    于是，我坚定的迈进了那两扇虚掩的门中，门内一片雪白，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白，除此之外看不到别的东西。

    

    尔后就是冷，刺骨的冷，像掉进了冰窖里，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发抖。

    

    我想动，动不了，四肢像被冻住了，根本不听使唤。

    

    耳边传来阿旺的声音，很远，像是隔了好几层墙：“动手指，重九兄弟，先动手指。”

    

    我用尽全力，可是那手指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别急，先从动手指开始！”

    

    不知尝试了多少次，我感受到右手的食指轻轻的动了一下，好似一个完整的积木塔，被抽走了最关键的一块，瞬间开始了坍塌。

    

    紧接着无名指，中指，整个手掌，外带脚趾，膝盖，手肘，肩膀……

    

    终于，我睁开眼！

    

    第一眼看见的，是头顶的夜空，月亮挂在半空中，又大又圆，月光照在我脸上，凉凉的。

    

    我慢慢的从生门中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我的手脚能动了！

    

    能动了！

    

    阿旺以及一群赶尸匠凑到我跟前，他抬手摘掉我脸上的符咒，问道：“重九兄弟，你都需要什么？”

    

    我凝声道：“给我一把刀即可！”

    

    话音刚落，一个赶尸匠从腰间抽出一把苗刀，双手递了过来，那刀身略弯，刀背厚实，比我的行刑刀还长！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我接过刀，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正好趁手。

    

    阿旺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重九兄弟，那后山深处有个地方叫尸王洞，阿妹若是失踪，十有八九就是在那了，你沿着山路一直往北，过了三道溪，翻过两座山梁，就能看见一面断崖，尸王洞就在断崖底下。”

    

    “我知道了！”随即我握紧刀柄，转身朝后山走去。

    

    身后传来马龙成的声音：“九哥，天亮之前一定要回来！”

    

    我没有回头，只是朝后摆了摆手。

    

    后山的夜，静得可怕。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山路崎岖，怪石嶙峋，两旁的林木郁郁苍苍，枝叶交错，遮天蔽月。

    

    夜风穿过林间，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无数冤魂的哭泣。

    

    我握着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山路越走越陡，林木越来越密，我按照阿旺说的方向，一路向北。

    

    过了第一道溪，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碎银子撒了一地，我想起阿旺的叮嘱，不敢低头看水中的倒影，只远远地绕开，从几块石头上跳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