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灵寨的地牢比我想象的要干净。

    

    没有那种阴森潮湿，也没有老鼠蟑螂到处乱爬，青石砌成的墙壁，干燥通风，每隔几步就点着一盏油灯，把整个通道照得亮亮堂堂，阿旺说这个地牢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马龙成拿着我的行刑刀回来了，此刻推轮椅的工作就重新交给了他，本来阿妹也想跟来，但阿旺不想让小小年纪的她，看到太多血腥的场面。

    

    我们三人，缓缓来到地牢深处，关押着那个年轻人的角落。

    

    他靠在墙上，右臂已经被包扎好了，白色的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血还是渗了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暗红，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咬得发紫。

    

    我侧头看了一眼阿旺，问道：“不是给他止疼了吗？”

    

    阿旺道：“稍微止了一下，多少还是让他有点痛苦的，要不然我怕他跑。”

    

    那年轻人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我，眼里的恨意又烧了起来，恨不得用眼神把我撕碎。

    

    打开牢门后，我来到了他的对面，凝视着他。

    

    仔细搜索大脑中的记忆，我确定我绝对没见过他。

    

    “你叫什么名字？”我轻声问道，言语之中没有任何恶意。

    

    他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我。

    

    地牢里很静，摇曳的灯火将他的脸颊照的忽明忽暗，过了很久，久到油灯里的灯芯都爆了一声，那年轻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李重九，你是个人吗？”

    

    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我跟他好声好气的说话，只是想沟通一下，如果他听不懂，我多少也有点手段。

    

    当即我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从你刺杀我开始，我一直好言相待，直到此刻我仍旧想与你好好沟通。”

    

    “而你，并没有尊重我。”

    

    “现在，我给你两条选择，第一，你继续骂，我不杀你，也不会放你，运气好的话，你在这地牢里度过下半辈子，运气不好的话，三五年时间病死在这。”

    

    “第二，我究竟怎么着你了，你如实讲出来。”

    

    地牢里又静了下来，我看这年轻人的样子，似乎还是不想说话，双目之中满是愤恨。

    

    我凝声道：“多少年后，你会想起今晚，这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与我沟通的机会。”

    

    说罢，我摆了摆手，示意马龙成推着轮椅离开。

    

    然而就在马龙成刚扶着把手准备离开时，年轻人忽然抬头道：“我叫杨广丰。”

    

    “你为什么要杀我？”

    

    听到这句话，杨广丰再次暴怒道：“你个王八蛋，杀我全家，淫我妻子，我不杀你，天理不容！”

    

    “放屁！”我都还没说话，马龙成不乐意了，走上去就要抽他耳光，被我摆手拦住之后，依旧指着杨广丰的脸说道：“追我九哥的女人，能绕地球三圈，用得着淫你老婆？镀金了还是镶钻了！”

    

    我再次摆手，示意马龙成停下这种无意义的争吵。

    

    “你说我杀你全家，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

    

    我愣怔了好一会儿，一个月前的话，那是我刚在老鸦岭被封岳麟打伤的时候，再一问具体日期，就在封岳麟打伤我的第二天！

    

    阿旺亲自把我背回了寨子里，他了解整个过程，最关键的是，那两天苗疆三十六洞的领头人，都聚集到了老烟的寨子，商量为老烟报仇。

    

    那会，我坐在轮椅上动弹不得，苗疆三十六洞所有领头人都可以作证。

    

    “你家在哪？”

    

    “杨家坳。”

    

    我和阿旺对视了一眼，阿旺摇了摇头，表示没听过这个地方，“杨家坳在哪？距离这里，大概有多远？”

    

    杨广丰道：“大概一百多里。”

    

    那不算远。

    

    我点点头，又问：“你看见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就是你！”

    

    他死死盯着我，“你给我装什么无辜，我亲眼看着一切发生，你个王八蛋，你到底在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