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那仗打得有多惨。”

    

    “翁谷寨建在半山腰，易守难攻，他带人攻了很久，死了几百人，连寨门都没摸到。”

    

    “后来他想了个办法，放火烧山。”

    

    “那时候正是秋天，草枯树燥，一把火下去，整座山都烧起来了，火从山脚往上烧，烧了七天七夜。”

    

    “山里的石头都烧红了。”

    

    “翁谷寨的人被困在山上，下不来，有的被活活烧死，有的被烟呛死，那些活着的，眼看着山就要烧到寨子了，知道活不成了。”

    

    说到这，苗公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

    

    “有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悬崖边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燃烧的家，然后抱着孩子，跳了下去。”

    

    “那是当时翁谷族族长的女儿。”

    

    “她跳下去之后，翁谷寨的人像疯了一样，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个接一个往悬崖下跳，他们宁愿死，也不愿被俘。”

    

    苗公闭上眼睛，那双灰白色的眼睑颤动着。

    

    “那一夜，悬崖下面堆满了尸体，从那以后，幸存的翁谷族人就恨透了苗疆三十六洞。”

    

    “他们退到地下，封死了所有入口，他们把那一夜的仇恨，一代一代传下去，传给儿子，传给孙子，传给曾孙子。”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一百多年了，事件的亲历者早就死光了，可那仇恨却是这么绵延了下来。”

    

    我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脑海里全是那个画面，火光冲天，石头烧得通红，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悬崖边上，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纵身一跃。

    

    那一跳，跳出了一百多年的恨。

    

    “最后，那位大祭司看似赢了，其实输的很彻底，他没得到血玉尊，也输了人心，翁谷族恨他，恨到骨头里。”

    

    “而且，他们把对一个人的恨，延续到了整个苗疆，只要是苗人，进了他们的地盘，就别想活着出来。”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封岳麟能利用翁谷族，他不用多说一个字，只告诉他们，能打苗疆三十六洞，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恍然间，我想起麻泥婆当初对阿旺说话时，那阴恻恻的眼神，我估摸着麻泥婆是知道真相的，那一任大祭司其实师出无名，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贪欲，便将苗疆三十六洞全都绑到了自己的战车上，这一个贪念，害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说到这，苗公拍拍我的肩膀。

    

    “小重九，你知道吗，这世上最可怕的事，不是仇恨本身，是有人利用仇恨，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封岳麟就是这样的人，他利用了翁谷族对苗人的恨，让他们帮他杀人。”

    

    “所以，阿旺是死在封岳麟手里，也是死在翁谷族的箭下，可归根结底，是死在一百多年前那个错误的选择里。”

    

    “那一任大祭司做错的事，报应在了阿旺身上，报应在了你身上，报应在了我们所有人身上。”

    

    我看着苗公，看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身，望着远方，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去了吗？”

    

    “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替苗疆，还这一百多年的债。”

    

    我沉默了许久，按照我以前的性子，我或许会同意苗公跟我一起去，但现在的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行，您不能去。”

    

    “我知道你想承担责任，想帮苗疆三十六洞赎罪，但做人不能太好，好的没边了，那就不行，祸不是你惹的，凭什么你来背锅呢？”

    

    “我想好了，我就自己去，即便封岳麟要对我动手，也不一定就十拿九稳，我有战神骨傍身，即便打不过他，逃跑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大不了，鱼死网破！”

    

    想到这里，我大步流星的走回了地牢，来到了杨广丰所在的牢房门口。

    

    “杨兄弟，我已经帮你调查清楚了，杀你全家的人，叫郭小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