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阿妹，在山林里跌跌撞撞地走。

    

    月亮在头顶照着，把山路照得惨白，阿妹的身体在我怀里越来越凉，可她脸上的表情却很安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

    

    那笑，我见过。

    

    当初在老烟的寨子里，她端着药碗喂我喝药的时候，就是这种笑，她在夜里守着我，趴在床边睡着的时候，脸上挂着的也是这种笑。

    

    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我停下脚步，站在一片山坡上。

    

    这山坡向阳，长满了野花，月光下那些花白的、粉的、黄的，开得正好，坡下有一条小溪，叮叮咚咚地流着，声音清脆得像阿妹的笑声。

    

    我把阿妹轻轻放在草地上，蹲在她身边。

    

    她的脸还是那么好看，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嘴唇上那层妖异的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一辈子没抹过口红的阿妹，被翁谷族的毒箭，染红了嘴唇。

    

    “阿妹。”

    

    我轻声哽咽道：“这儿风景好，太阳出来的时候，能照到第一缕光，你睡在这儿吧，以后我还会来看你的。”

    

    山坡上静悄悄的，唯有月亮看着我俩，我跪下来用双手挖土，虽然土很松，带着青草的腥味，可在我不停歇的挖掘中，手指还是磨破了，血混在土里，但我并不觉得疼。

    

    我要亲手给她挖一个坑，亲手把她放进去，亲手把土盖上。

    

    只有这样，我才觉得对得起阿妹。

    

    挖土的时候，我一边挖一边回想阿妹当初为我寻找阿娅苟时，那双逐渐变粗糙的小手，想着掉着泪眼，等坑挖好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我用衣袖擦掉泪水，将阿妹抱起来，放进坑里。

    

    她那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当初她在我轮椅旁边忙前忙后的时候，我怎么就没发现她这么轻呢？

    

    我把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把她的衣服整理好，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我站起来，看着坑里的她。

    

    “阿妹。”

    

    “你说下辈子，想做个大姐姐。”

    

    “我告诉你，不用，下辈子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你是一只蝴蝶，你就落在我的肩膀上，如果你是一缕风，你就从我的脸颊旁拂过吧，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同意，我都会喜欢。”

    

    我弯下腰，捧起第一把土。

    

    带血的尘土洒在她身上的时候，我的心像被刀子剜了一下。

    

    第二把。

    

    第三把。

    

    第四把。

    

    我一把一把地撒，眼泪一滴一滴地落，落在土上，落在她身上，落在那些野花上。

    

    等土盖满她全身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第一缕阳光从山那边照过来，照在这片山坡上，照在那个小小的土包上。

    

    土包上没有碑，只有一捧野花，是我从山坡上摘的，各种颜色都有，开得正好正艳。

    

    我站在土包前，站了很久，尔后掏出了手机，拨给了杨广丰。

    

    “喂？”杨广丰接到电话的时候，显然有点失落，他多希望我不给他打电话，那样不论如何，他都能手刃仇人。

    

    我凝声道：“郭小北的家人，交给你了，想怎么处置，你随便。”

    

    电话那头，杨广丰再没说话，我只听到咯吱咯吱的声响，那是杨广丰在咬牙。

    

    当即我挂了电话，直接关机，我不想在这件事上多浪费一秒钟，我只想好好陪陪阿妹。

    

    在坟头旁边躺下来之时，我侧着身子，抱着阿妹的坟头，昏昏沉沉的睡去。

    

    ……

    

    等我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我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有点肿，起身最后瞥了一眼阿妹的坟头，我柔声道：“阿妹，以后我还会来看你的。”

    

    回到祖灵寨的时候，我直奔山顶祭坛，苗公平日就喜欢站在这里，眺望远方。

    

    当我站在苗公面前时，我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眼泪先流下来了。

    

    苗公道：“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我不会责怪你。”

    

    “古人云，以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