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咱们也下去吧？”马龙成小声说道。

    

    我摇了摇头，站在祭坛上，看着山下的寨子，家家户户亮着灯，像一片洒落人间的星河。议事大厅的方向更是灯火辉煌，隐约能听见人声鼎沸。

    

    可我没打算下去，至少此刻不打算下去。

    

    马龙成在我旁边站着，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山下，急得抓耳挠腮。

    

    “九哥，这可都是姜大善人给你找来的帮手啊，你不下去看看？”

    

    “他们很厉害的！”

    

    我当然知道他们厉害，那领头的六个人，是可以和老地仙坐一桌的存在，若他们六个鼎力相助，我还真不怵他封岳麟。

    

    可我仍旧摇头。

    

    “再等等吧。”

    

    马龙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山林的湿气，我深吸一口气，那股熟悉的草木清香钻进鼻子里，让我想起阿妹采药回来时，身上总是带着这种味道。

    

    想着想着，眼里有些湿润了，我闭上了眼睛，耳边又响起她的笑声，清脆得像山涧的溪水，我听到了她的呼喊。

    

    “重九哥哥！”

    

    我蓦地睁开眼，朝着四周看去，没有人，只有马龙成蹲在旁边，担忧地看着我。

    

    我如梦初醒般看着眼前的真实世界，重重的叹了口气。

    

    “走，下山吧。”

    

    议事大厅里，灯火通明，我刚走到门口，就感觉到里面的气氛不对。

    

    没有想象中的觥筹交错，没有推杯换盏的热闹，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很小，一百多号人坐在长桌两侧，喝茶的喝茶，闭目养神的闭目养神，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又很快沉默下去。

    

    那六个顶尖风水师坐在最前面，坐在苗公的两侧。

    

    沈千山端着一杯茶，慢慢品着，面无表情，钱不公手里那串雷击木珠子转得飞快，噼啪作响，牛青城闭着眼，像是在打坐，慧通大师低眉垂目，捻着佛珠，北方剑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白眉老人一言不发。

    

    苗公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喝茶，像是什么都没察觉。

    

    我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有审视，有打量，有冷漠，有复杂。

    

    “重九呀，你来。”

    

    苗公先声夺人，招手示意我往他身边走，等我走过去的时候，他当场起身，将自己的座椅让给了我。

    

    那是议事大厅里，那条长桌最北方的椅子，唯一一张椅子，象征着苗疆最高话事人的地位。

    

    当年在天下第一风水大会，鬼爷抬过我几次，我知道，苗公也要在天下风水师面前，抬举一下我。

    

    我迎着那些目光，一步一步走到长桌北方，在苗公身前站定。

    

    看我并没有立即落座的意思，苗公甚至拉着我的胳膊，略有点强行似的，让我拉到了那张苗疆主事人的专属座位上。

    

    既来之，则安之吧。

    

    坐定后，我扫视全场，凝声道：

    

    “首先，谢谢各位，今夜前来。”

    

    没人说话。

    

    沈千山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继续喝茶。

    

    钱不公手里的珠子转得更快了。

    

    牛青城睁开眼，那双眼睛像两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气氛凝固得像一块铁。

    

    这时候就看出低手和高手的区别了，在天下第一风水大会上，那些小风水师几乎没一个能沉住气，只要气氛到了，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但此刻，眼前这些风水师们，只是沉默着，沉默得像一座座山，无形之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毕竟年轻，没他们这些老江湖经历的多，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想说话，还是不能说话，但我知道这需要一个契机，而这个契机，以我的江湖地位，似乎无法引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沉稳有力，像是踩在鼓点上，每一步都踏得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