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我笑道：“怎么？我爷爷很无趣吗？”

    

    “不是无趣，是太正直，人过于正直，就显得无趣了。”

    

    马龙成举着酒杯凑过去，“海伯，您跟九哥爷爷是故交，那您肯定知道不少九哥爷爷的事，讲讲呗？”

    

    他这么一说，我也来了兴致，因为在我出生之时，爷爷就被封岳麟害死了，要知道封岳麟是爷爷师父的亲儿子，爷爷肯定对他不设防，如此，才会在拥有一身绝学的情况下，被封岳麟鸠占鹊巢，然后逐步灭了我的全族。

    

    所以我对爷爷的过往几乎一点都不清楚，当即附和道：“是呀，海伯，你们两个在一起都发生过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事？闲着也是闲着，讲讲吧。”

    

    海伯抿了一口酒，看了一眼窗外，暮色已经深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你爷爷，是个奇人，至少在我看来是个奇人。”

    

    众人都放下了筷子，看着他。

    

    “他这人啊，本事大，脾气却很好，这个很少见呀，我见过本事大的人，脾气也大，他就完全不同。”

    

    “那次出海回来，就去海龙渊附近找鲛人油，无功而返的那次，船靠岸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我们在一个叫沙埕的小渔村歇脚，借住在村长家里。”

    

    “我记得村长姓郑，五十来岁，是个老实人，他有个女儿，二十出头，还没出嫁，脸上长着一块胎记，从左边眉梢一直延伸到右边嘴角，紫黑色的，像一片被霜打过的桑叶。”

    

    海伯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脸上比划，直看的众人皱眉头。

    

    “村里人都说她破了相，嫁不出去了，村长从不提这事，可每回吃饭的时候，他女儿端菜上来，放下碗就走，从不正眼看人。”

    

    海伯说到这里，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眼里闪着光。

    

    “直到她遇见你爷爷……”

    

    “那时你爷爷我俩，在她家住了三天，头一天，他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回来没说话，第二天，他爬上村后那座矮山，站在山顶看了半天，回来还是没说话，第三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一个人去了海边。”

    

    “我好奇呀，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就跟了过去。”

    

    “我看见他蹲在礁石上，盯着潮水看，潮水在涨，一浪一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泡沫，他看得很认真，像在数每一朵浪花，我问他看什么，他说看水。”

    

    “看水？水有什么好看的？”

    

    “他指着远处的海面说，你看那片海，颜色比别处深，像一摊墨，底下有东西。”

    

    “我伸头看，什么也看不出来，可你爷爷说，那不是礁石，不是沉船，是一条暗河，淡水河，从陆地上流进海里，在地底下流了几十里，从这里涌出来。”

    

    说到这，海伯再次感叹道：“你们风水师的第三只眼是真厉害，什么藏在地里的，山里的，甚至是水里的东西，都躲不过去，我那时候羡慕坏了呀，我这辈子要是有一只天眼，我一定要走遍这个世界，看清海洋里的每一条龙脉！”

    

    “因为啥呀？因为他看出了海边那片颜色发深的水，是活的，气是通的，海底有一条龙脉，从陆地一直延伸到海里，龙脉的尾巴在这里，头在西边很远的地方。”

    

    “我不懂陆地风水，可我知道，他绝对没瞎说。”

    

    “第三天，他找到村长，说，郑老哥，你女儿脸上的胎记，我能治。”

    

    “村长当时愣住了，你爷爷说，那不是胎记，是煞，你家的祖坟埋错了地方，坟前那条水沟是死的，水不流通，积了阴煞，煞气顺着地脉上来，从你女儿脸上冒出来，不是她破相，是你们家祖坟破了风水。”

    

    “村长脸色都变了，他爹死后埋在村后山坡上，坟前确实有条水沟，是早年间挖的，后来没人管，堵了，成了一摊死水。”

    

    “你爷爷说，那水沟堵了二十年，你女儿就苦了二十年，村长问怎么办，你爷爷说，不迁坟，改水，把那水沟挖开，引活水过来，水通了，煞就散了。”

    

    “他带着村长和几个年轻人在村后转了一上午，最后选了一条路，从山上引一股泉水下来，绕过祖坟，流进那条水沟，泉水是活的，流起来不停，水沟就通了。”

    

    “往那水沟里引的水，就是那条陆地延伸到海里的水龙脉，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