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爷跑在最前面，须发皆白，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上补了好几个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这与他在天下第一风水大会时那般风光的样子，完全是云泥之别，没有了天下第一风水大会，没有了那些富商的投资，他现在过的很落魄。

    

    而且我注意到，他的腿脚明显不如从前了，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右腿拖在后面，像是受过伤没有养好，不过他跑得很快，快到袍角在夜风中拉成一条直线，快到身后那些年轻人都追不上他。

    

    待他跑到我面前的时候，一个踉跄扑了过来，双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小师叔！”

    

    他抓着我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看着我，从脸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胸口，从胸口看到腰腹，又从腰腹看回脸上，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喉咙里滚了又滚，吐不出一个字。

    

    蓦地，他那双浑浊的眼里涌出了泪花，盯着我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小师叔，三年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后面，张四海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道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老竹竿，但他的眼睛亮，亮得像两口被雨水洗过的老井。

    

    “四海老哥。”我凝声道。

    

    张四海点头，欣慰的盯着我，像是我们在第一次停尸庙遇见时的那样，对我充满了欣赏的眼光。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钦天监的弟子，有的穿着道袍，有的穿着寻常的夹克衫，有的光着膀子身上还缠着绷带，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看我的眼神是一样的。

    

    灶厨从人群后面挤过来，系着一条油渍麻花的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锅铲，当我俩对视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这家伙，就是曾经在波塞冬号上，给我做饭的那一位，当初有人威胁他，让他给我下毒，但因为我给大伙分了那一箱西班牙金币，所以他心中有愧，豁出去跟我讲了真相，我没有问责他，反而让礁石保护他的家人。

    

    没想到，现在他来到了龙鸣山，为我的朋友做饭。

    

    我上上下下看着他，他比三年前瘦了一大圈，脸颊凹了进去，颧骨凸了出来，但他的肚子还是鼓的，围裙绷得紧紧的，他站在我面前，笑了笑，“九哥。”

    

    “你怎么来了？”

    

    厨师道：“我活了半辈子，只见过九哥一个这样愿意分金币的人，那笔钱，让我老婆孩子过的很好，我送他们去国外读书了，后来我想去找你，可是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实在没法找你，我听说你的朋友都躲了起来，我就想尽绵薄之力，给他们做做饭，毕竟我也不会别的。”

    

    说着，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

    

    我重重点头，“兄弟，你不忘我李重九，我李重九这辈子就不会抛弃你。”

    

    “九哥哪里话，活了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我乐意跟着你，这感觉很好。”

    

    宫野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我与他对视的那一刻，各自都笑了。

    

    当年一起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直到天下第一风水大会上相遇，他尝过我一滴血之后，就坚定的追随着我了。

    

    那时候，他给了我一个建议，要我开山立派，要我成为一代宗师，他说我行的，一定行。

    

    我听了。

    

    因为我相信我兄弟的话！

    

    四五年后，当我快三十岁之际，我站在龙鸣山，站在玄门演武场，以天眼之威，击败了铁脸的先死之蝶，这是我在自己宗门里的第一战。

    

    “兄弟近来怎么样？”我朝着宫野努努嘴。

    

    宫野大笑道：“我们巫傩这一脉的人，怎么混都是这个鬼样子，一辈子注定享不了福。”

    

    说话间，我的目光看向了宫野身旁，一个双眼发青发白，有些浑浊的老人。

    

    他不往前挤，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身子微微前倾，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

    

    “鬼爷！”

    

    我朝前走去，拨开人群，来到他面前。

    

    鬼爷。

    

    天下第一风水大会四大掌舵人之一，巫傩一脉的传人，一辈子养鬼、驭鬼、与鬼打交道。

    

    当年在天下第一风水大会门口，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尤其是郭小北，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