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她叹了口气，“父亲不一样，他不信命，他觉得背山氏的人不该一辈子窝在山沟里，不该把祖宗的本事烂在肚子里，他要出去，他要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出去了，风光了，也死了。”最后这句话，祁盈盈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轻声安慰道：“人固有一死，万物固有一死，蚂蚱注定死在田间地头，而老虎不一样，让它死在山巅，或是沼泽，那是完全不同的。”

    

    “一头猛虎，它最好的结局就是死在搏斗的过程中，而不是畏畏缩缩躲在洞里，看着自己一点点老去，祁先生未必活的不痛快。”

    

    祁盈盈有些悲伤，并不为我这些话所动，我想了想，又说道：

    

    “举个例子。”

    

    “你想不想活三百岁，五百岁？”

    

    “想！”

    

    “那我让你在电子厂里打工三百年，五百年，每天睡醒就是吃饭，上班，下班，睡觉，就这么过三百年五百年，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倘若是这样的长寿，不要也罢。”

    

    我双手一摊，“那就是喽。”

    

    “流星一瞬，未必没有沧海桑田精彩。”

    

    “祁家沟的先祖，认为人们就该老老实实，种田纺织，在山沟里过完自己这一生，有问题吗？没问题，这是他的价值观念，那么赞同他这种价值观念的人，自然会老老实实留在这里。”

    

    “可是，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它们天生就充满了自由冒险的精神，例如你父亲这般人物，他就是要打破枷锁桎梏，就是要去外边闯荡一番，死也死的辉煌，因为他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听到这句话，本来双眼就通红的祁盈盈，哇的一声扑进了我的怀里，甚至力道之大，直接将我扑倒在地上，她趴在我的身上，骑在我的胯上，把脑袋埋在我的胸膛，放声大哭。

    

    “呜呜……”

    

    “我小时候……呜呜……多希望……爸爸……给我讲……这些……”

    

    她不是希望有人教育她，她只是希望有个爸爸一样的角色，在她年幼时期，为她遮风挡雨。

    

    而这份感受，直到遇见我之后，直到今天晚上，她才隐隐摸到了几分。

    

    我为什么懂她？

    

    我从小被人欺负，这感受我可太懂了，我也想找个为我遮风挡雨的人，可我是个男人，我一点点从幼崽，长成了今日这般强壮的模样，于是我不再需要雨伞，我自己就是雨伞。

    

    所以，我没有劝她不要哭，让她哭吧，哭出来会好很多。

    

    祁盈盈趴在我怀里哭了很久，她的手指攥着我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身体一抽一抽的，每抽一下，攥着我衣服的手就紧一分。

    

    我一不说话二不动，就让她趴在我的身上。

    

    帐篷外夜风停了，连布条飘动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只剩下鼻翼翕动的细微声响。

    

    她直起身子，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擤了擤鼻子，从我身上翻下去，坐回睡袋上，把揉成一团的纸巾塞进垃圾袋里，尔后双手抱着膝盖，一言不发。

    

    我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准备去帐篷外边抽，祁盈盈带着哭过后的哽咽，说道：“你就在帐篷里抽吧。”

    

    “那怎么能行，一会抽的全是烟味，晚上还怎么睡。”

    

    “那我陪你一起。”说罢，祁盈盈起身，与我一同坐在了帐篷外。

    

    啪！

    

    黑夜下，我点燃了香烟，猩红的烟头忽明忽暗，抽了一口之后，我轻声问道：“后半段的内容呢？慢慢讲。”

    

    “后半段，讲的是我父亲为什么要来悬棺峡。”

    

    “他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是族里最老的老人讲的，老人说祁家沟的人为什么姓祁，不是因为姓祁，而是岐山的岐，就那个周朝的老家。”

    

    “整个背山氏的先祖都是从岐地来，一路逃，一路藏，最后藏进了大巴山。”

    

    听到这，我恍然道：“也就是说，你们的本姓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