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一步，喝道：“烛龙殿弟子，列阵。”

    

    紧接着，厉云鼎的目光移到了隐杀堂阵营，封岳麟还站在阴影里，身子和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他的脸被烧伤疤痕覆盖，在月光下泛着异样的光，像一块抹了蜡的树皮。

    

    “隐杀堂的堂主，你是不是也该表个态？”

    

    封岳麟可是聪明人，我这位“爷爷”玩了一辈子阴谋诡计，他能不懂我的策略？今日我这就是阳谋，你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毕竟武斗是你们挑起来的，你们想走？没那么简单。

    

    封岳麟倒也不废话，直接说道：

    

    “隐杀堂弟子，出列。”

    

    尔后，天机阁，麒麟会也同样如此，一时间，五大宗门上千弟子，如同黑压压的潮水般，缓慢但又脚步震天的走进了演武场，他们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响，像一面巨大的鼓被人重重地敲着。

    

    看出来了。

    

    这帮平时自诩名门正派的狗东西有多虚伪。

    

    他麒麟会，坦白说还算要点脸，人家知道自己干的都是脏事，所以不标榜自己多么正派，只标榜自己是钦天监风水正统传承。

    

    而他苍梧山，那真是一点脸不要，名门正派，有派自己弟子去送死的吗？

    

    我的目光从东扫到西，看着那一千多张稚嫩的脸颊，光影在他们脸上跳动，像一群受惊的蝴蝶，这帮人年龄最大的不超过三十岁，最小的我估摸着只有十七八，此情此景，让我微微叹了口气。

    

    尔后，我抬头望天，看向夜空中那轮被云遮了一半的月亮，看着那些从云缝里漏下来的月光。

    

    月亮不够亮，星星不够多，这片夜空并不璀璨，配不上我接下来的这一招。

    

    我背负双手，西装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振声对这上千弟子说道：

    

    “你们与我，素不相识，你们与我，无冤无仇。”

    

    “你们的父母，我不认识，你们的兄弟，我没见过。”

    

    我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以气力发出重重的声响，似平地起惊雷，那一千多双脚同时往后退了一步，演武场上传来“哗”的一声，如同退潮一瞬。

    

    “那你们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为什么要用剑对着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流血、送命？”

    

    一千多个人，面面相觑，这些年轻小孩的脸上，有恐惧，有茫然，有愤怒，但没有一种愤怒是对着我的，他们恨的不是我，他们恨的是自己站在这里却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里。

    

    “战争！就是一个农民的儿子，跨越万里，去夺走另一个农民儿子的性命！”

    

    “你们之所以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们有仇，而是有人叫你们来！因为有人告诉你们，这里需要你们！因为有人对你们说，这是门派的荣耀，这是你们的责任，这是你们必须要做的事！”

    

    “可那人是你们的父母吗？是你们的兄弟吗？是那个会在你们受伤时照顾你们，会在你们迷路时找到你们，会在你们死去时为你们哭泣的人吗？”

    

    不但演武场上沉默，连带着看台上都是鸦雀无声，只有夜风在山间吹过时发出的呜呜声。

    

    “不是的，那个人是你们的掌门，他不会替你们死，不会替你们流血，他他妈的只会站在远处，看着你们冲上去，看着你们倒下，然后转身离开，回去继续当他的掌门！”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再次放声怒吼：

    

    “你们的命，是你们自己的！不是你们掌门的！你们的父母把你们养大，不是为了让你们把生命葬送在别人的野心里！”

    

    “今日武斗，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但规矩是冰冷的，人是有温度的，生命是有重量的，我不想滥杀无辜。”

    

    “各位想走的，尽管走，没人会笑话你们。”

    

    “想留的，尽管留，我一定不遗余力的出招，一定对得起你们的坚持！”

    

    我不是在妇人之仁，我只是在过滤掉那些身不由己的年轻人，我不想看到他们被这几个老油条利用，死的不明不白。

    

    因为我很清楚，我接下来全力以赴的这一招……

    

    连我自己都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