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快溜进房中。卡莱尔的生物钟很准时，他悠悠转醒，只觉得昨晚是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他起身，迟疑地看向沙发的方向，虽然看不到她，却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

    “早安。”

    “早呀，卡莱尔。”

    他听到女孩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她还在这里，又想到昨晚那阵香气，卡莱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昨晚，谢谢你。”

    我知道他指的是安神香，或许还应该算上陪伴。但当我正想回应时，楼下传来理查德压抑的咳嗽声。卡莱尔的表情瞬间凝重，快步走向房门，却在握住门把时顿住。

    “你会…一起吗？”

    “当然，我不会离开你身边。”

    简单洗漱过后，卡莱尔走出房间，看到理查德已经在客厅里了。理查德看上去愈发虚弱，可精神却还算不错。

    接下来时间的流逝像是开了加速器。

    我看着他亲自送走了自己的朋友，他们在清晨来了一场只有他们两人的告别。我并没有听，只知道这两个曾经的好友，现在的处刑人和受刑者，他们再次同时出现时是带着真心笑意的。有不舍，有煎熬…但不再是满心痛苦。

    艾维的镣铐在朝阳下闪着冷光，他们相视而笑的瞬间，红光冲天。

    不是卡莱尔，而是依旧由理查德亲自宣告的审判结果。

    城中人的态度转变快得可笑。他们都知道这个正义、温柔但做事果决的俊朗小伙是理查德.卡伦牧师的继任者，他们会在他的带领的追捕队下继续安心生活，不用担心那些该死的黑暗生物。

    他们传诵着属于卡莱尔的“英勇事迹”，称赞理查德培养了一个优秀的好孩子。

    在简单举办过继任仪式之后，理查德退到了幕后，他的身体情况恶化得比预期更快。

    “卡莱尔。”理查德躺在床上，周身散发着暮气。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拒绝了医生接下来的治疗。打算在家里，这个他为数不多还留有温情的地方，等待他此生的终点。

    他坚信自己在死后会上天堂。

    理查德身上有很多旧伤，又常年保持着高强度的工作状态——关于追捕猎杀“黑暗生物”这件事，他向来是在第一线的。再加上疾病的侵扰，两相叠加，很快就让他的身体变得糟糕。

    “父亲。”卡莱尔坐到床边，一寸寸扫过理查德的五官轮廓，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在自己心里。“我会成为你合格的继任者的。”这大概是理查德最为注重、牵挂的事情吧。

    理查德抓住卡莱尔的手腕，冲他点了点头，又略微摇了下头。他说，“卡莱尔，我的孩子。”

    “你做得很好。”理查德的嗓音哑了许多，说话时伴着嗬嗬的抽气声。“比我想的做得更好，咳…”他的眼已变得浑浊，在此弥留之际他将牧师的身份卸下，只做为卡莱尔的父亲，最后的目光中给自己的孩子留下的是慈爱与认可。

    我站在阴影处，看着这对父子最后的告别。理查德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卡莱尔带泪的脸，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抚过儿子的金发，像在祝福，又像在道歉。

    卡莱尔跪在床前，额头抵着理查德逐渐冰凉的手，面色惨淡，他悲切的表情被隐隐的崩溃取代。

    ——活着，是比死亡更加令人恐惧、更加需要勇气的事情——

    理查德的追悼会来了很多人，卡莱尔更忙了，这一个月下来，他大多只有在吃饭睡觉时能再挤出些时间和我说话。

    他忙起来无暇顾及我，我就会趁着这时飘到周围转转，但不会离卡莱尔太远。

    “塞勒涅。”卡莱尔现在身边无人，他习惯性地小声叫着我的名字。

    只要周遭没人或者人少时，他总是会叫我一声，我知道他是在确认我还在他身边。倒也不怕别人发现，毕竟我们实验过，如今还是只有卡莱尔能感知到我，能听到我说话。

    “我在。卡莱尔好厉害，事情都处理的很棒~但是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哦。”我立刻回到他身边，“别动呀，卡莱尔你这里沾到脏东西了。”

    我已经能触碰到他了。

    侧脸被冰冷柔软的手掌覆上，女孩动作轻柔地擦了擦他不小心蹭到的灰尘。卡莱尔不着痕迹地放松身体，微微弯了点腰，让他能和他的幽灵小姐更加贴近。

    脸上的触感在灰尘被擦拭干净后很快消失，卡莱尔脸上的笑意浅了两分，眸光也暗淡下去。

    怎么又不开心了？我迷茫地绕着卡莱尔转了两圈。是我刚刚力气太大了吗？可我有控制力道呀…还是卡莱尔说实在太累，所以笑都没力气笑了？

    我将视线转到不远处的屋顶上，希望这个小惊喜能给卡莱尔一点安慰。

    小巧可爱的白色的重瓣小雏菊在微弱的风中颤动着自己纤细的身躯，花朵中心嫩黄色的花蕊上几滴米粒大小的水珠也在跟着翻滚，滚到一处凝成一滴。

    不一会儿，风大起来，花儿开始承受不住这力道和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