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清楚开除对于学生意味着什么？那是当学生做出某种不可原谅乃至重大的过错，才会动用的最后手段！”

    “因为这相当于是在对他们的人生下达死刑！你明白吗？！”

    渚眼帘低垂，没有吭声。

    零鈖的手指用力戳着那铺设白色丝绸餐布的整洁桌面，声音难得的带上了几分怒意：“没有任何一条线索指向他们是内鬼。”

    “补习部的那些孩子们，是，做过疯狂的事，存在瑕疵，成绩不好又或者别的什么，但是他们至始至终都没有做出任何明确伤害学院利益的行为！”

    “可你呢？你怀疑他们是内鬼，甚至亲自将一个真心为你着想，为你考虑的朋友推住了这个圈，打算连带着另外三个无辜的学生像是垃圾一样扫出去！”

    偌大的会议厅内，回荡零鈖愤怒的斥责。

    今晚的月光在不知不觉间带上了些苍白色的冷意，轻轻照在渚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庞，与面前之人表现出的愤怒神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一言不发，神态如常。

    但微微收拢的大拇指和那放在茶盘上的瓷杯，意味她的内心也许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平静。

    “你如此大费周章的去这样做，只是为了清除内鬼吗？”

    渚完美无瑕的平静面庞上，第一次出现极其明显的裂纹。

    零鈖开始一字一句，步步逼近：“圣娅，【桑库特斯分派】领导人于一个月前遭到刺杀，目前确认身亡。”

    “你在害怕，对吧？”

    “害怕下一个遭到刺杀的人是自己，害怕死亡。”

    杯中平静的茶面荡起细微的涟漪。

    “你怀疑上了所有人，哪怕是朋友、下属，固执的以为身上所发生的异常，是背叛的开始。”

    “可他们谁都不是，每个人都和往常一样。”

    零鈖摇着头：“我调查过这里每一个人，每一个熟知的学生，我清晰的知晓他们的性格和人品。”

    “梓是为阻止霸凌，从而引发矛盾，花子看惯了阿谀奉承，选择堕落，小春好高骛远，但内心善良。”

    “还有莲见，【万魔殿】的交涉出现问题，不过是真琴声称对方太胖，从而产生反感。”

    “还有因佩洛洛的线下演唱会，而翘掉考试的日富美，每个人身上都存在一定的劣根性和不足之处。

    但如果你放平心态去试着观察，你会发现他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一切不过是你的脑补而已，渚。”

    “………”

    “呵呵……”

    渚没来由的轻笑两声。

    “只是来到圣三一没几天，零鈖先生就能如此断言，还真是绝对信任自己的学生啊～”

    “您说一切都是我的脑补……

    “那您呢？”

    “您又知道什么？”

    “您又明白什么？！”

    渚双目空洞的摇着头：“你根本不知道。”

    “因为你是阿拜多斯的副会长，你有值得信任的伙伴，稳定的关系，至少得到了最纯粹的友谊，最深刻的羁绊。”

    “但我不行。”

    “因为这里是圣三一。”

    “这是一个将分裂、怀疑、相互提防，彼此猜忌刻进骨子里的地方……”

    “信任？朋友？那是利益和地位才能得来的奢侈品！”

    她用力的，咬牙切齿的吼出这句话！

    “奢侈品是无法给人带来安全感的。”

    “在这里，唯一能让我感到安心的。”

    “只有权，与利……”

    零鈖听着少女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看着她挺着笔直的脊柱一点点弯曲，柔顺的发丝像是垂落的，沾满了蜘蛛丝的薄纱，遮住半张脸庞。

    她像是在抽泣，又像是在哭泣，只是那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像是沉默。

    零鈖就这样盯着现在的渚。

    心中叹息，圣三一内部的生长环境实在是太过恶劣了。

    过了一会儿，少女缓缓直起腰，又重新恢复到往日的那股从容平淡的姿态。

    “这是属于我的私事，零鈖先生。”

    “时间，会证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当然，我的承诺照旧。”

    “承诺什么的就算了吧。”

    零鈖没有叹息，平静的离开原有的位置，带着星瑞走向大门。

    他的脚步微微顿了顿：“我会按照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那时，我会给你一个完美的答案。”

    “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给他们一个公平的机会。”

    “……您，是在命令我吗？”

    渚嗤笑一声。

    零鈖摇头：“只是忠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