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西厢殿内，三岁的楚不言正踮着脚尖扒拉桌沿，小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巧果，黏糊糊的糖渍沾在指尖。

    “九殿下小心些，奴婢帮您拿，”一旁的太监连忙放下茶盏，快步上前想扶他。

    “糕……还要糕，”楚不言含混地嘟囔着，小脑袋还在往桌上的瓷盘探。

    楚兰笙手里提着个木锦盒，刚踏入殿门，“阿言，来瞧瞧你的新衣服。”

    “哥哥！”楚不言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挣开太监的手，小短腿颠颠地往外殿跑，扑向楚兰笙。

    那太监紧随其后，见了楚兰笙忙躬身行礼：“见过四殿下。”

    楚兰笙将锦盒里的新衣拽出来往楚不言身上比划，非常合身，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楚兰笙目光一扫，瞥见弟弟手里的巧果，脸色骤然一沉，伸手就将那半块巧果打落在地：“我没说能吃，你怎敢先碰？忘了叮嘱你的话？吐出来！”

    自母亲离世，秦国以势压境、步步紧逼，楚兰笙回楚国的日子如履薄冰，暗处的算计与谋害从未停过，他不得不时刻绷紧神经护着弟弟。

    楚不言被哥哥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住，小嘴一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慌忙躲到内侍身后，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四殿下息怒，”太监连忙屈膝解释，“这巧果是奴婢在小厨房亲手做的，用料都仔细验过，九殿下可放心吃。”

    楚兰笙这才松了口气，他绕到太监身后，缓缓蹲下，伸手想去擦弟弟的眼泪，声音放得极轻：“阿言，是哥哥不好，不该凶你。”

    楚不言攥着内侍的衣角，用手背蹭掉眼泪，哽咽着摇头：“我……我不怪哥哥，阿言记住了，等哥哥看过再吃。”

    楚兰笙揉了揉他的发顶，“乖，不哭了，出去玩会儿吧。”

    楚兰笙起身走向内殿，目光落在桌上的巧果瓷盘上，回头问身后的太监：“小喜子，今日怎的想起做巧果了？”

    小喜子身子一僵，连忙垂首回话：“回殿下，今日是乞巧节。”

    楚兰笙忽然冷笑一声：“乞巧节的巧果，与本殿有何相干？”

    小喜子扑通一声跪下，编着谎话：“是……是奴婢私心，奴婢有心爱之人，想做巧果送她，又想着今日乞巧，九殿下爱吃甜食，便多做了一份端来，望殿下恕奴婢自作主张之罪。”

    楚兰笙沉默着捏起一小块巧果送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这味道，分明是从前熟悉的模样。

    “你退下吧。”他挥了挥手，待小喜子离开后，独自坐在桌前，望着满盘巧果长叹一声，“没想到你还记着，可……本殿不想这么快见到你。”

    卫国城郊外，秦国军帐内烛火通明。

    卫影双手捧着一封密信，躬身呈到案前：“陛下，楚国死士传回的信。”

    君少钦放下手中茶水，接过密信，扫过内容后，将信烧了，低声呢喃：“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兰笙啊，你且等孤！”

    ……

    ——

    赵府小厨房内，白面粉簌簌沾了赵清晏的袖口与指尖。

    一旁的安福看得直跺脚，急得团团转：“公子！您哪做过这些活计？巧果让小的来做就好，哪用您亲自动手！”

    赵清晏手上动作没停，想到以后可以见徐观澜，便笑弯了眼，他道：“不必，亲手做的才显诚意。况且这是观澜头回邀我观星，偏又赶上乞巧，你说，这算不算巧事？”

    “可公子您连灶台都没碰过啊！”安福仍心疼，“街上铺子的巧果做得精致，买来也一样的，犯不着这么费劲儿。”

    “别絮叨了。”赵清晏打断他，指尖掸了掸衣襟上的面粉，“我前几日绣的茉莉香包，你装好了吗？”

    安福连忙应道：“装好了！早就妥帖放在马车上了，公子放心。”

    “那就好。”赵清晏颔首，不多时，捏好的巧果便码在了笼屉里。

    徐府，徐观澜正捧着卷字帖反复观摩，正是墨先生亲手临摹的真迹，他转头问身后的小厮：“你说，我将这个作为礼赠，赵大人他……会喜欢吗？”

    小厮连忙道：“大人您这话说的！赵大人是当朝重臣，向来不缺金银，这墨先生的字帖可是千金难求，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他定然喜欢！”

    徐观澜听着，指尖却轻轻蜷了蜷，低声道：“话是这么说……可今日是乞巧节，我们两个大男人去观星，总觉得……”

    小厮是个通透人，早看出赵大人待自家主子不同，往日里对主子几乎是有求必应。如今主子有难处，纵是抹不开面子，也不得不低头求人。

    他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道：“大人，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陆大人还在狱中盼着您救他呢！您正好借着今日观星的机会，跟赵大人提一提，求他在陛下面前为陆大人说句情，说不定陛下就其从轻发落了。”

    徐观澜握着字帖的手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