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么笑？再笑就不给你打饭了。”

    彭云飞嘴上虽这么说着，心里却清楚得很，他哪会不知道桑葚是在笑什么？

    只是不愿意跟她计较罢了。

    毕竟胖了，眼睛的确显小。

    睁不开。

    来到食堂的时候，人不算多。

    对于选手们，这个点吃饭还是略有些早了，见到Fly身后跟着个漂亮稚嫩的小姑娘，都有些诧异，却也只是好奇更多罢了。

    没人想过，她会是选手。

    而林桑葚被哥哥安排在一个位置后，就安静的垂下眼帘，等着他回来，一边思考，该怎样才能说服他，毕竟她这个情况实在特殊。桑葚的确有打过比赛，可那只是全国大赛，拿了个全国大赛冠军后。

    很多人一瞧，队伍里竟然有一个女生，都像是抓到了把柄一般，各种压力，泼脏水，甚至怀疑他们队伍的晋升方式。

    在山呼海啸的恶意中。

    桑葚选择重新回到了校园。

    如同昙花一现，并没有很多人记住她。

    上辈子她继续回到赛场，打比赛的时候，至少大学毕业了，可这次……

    她才大一。

    相当于前段时间刚递交了“辞职信”，现在就要改口重新打比赛，这简直是胡闹。

    无意识攥紧衣摆的指尖，隐隐泛着白。

    彭云飞打了饭回来，便招呼她快些吃饭，眼神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倦意：“桑桑？你这么跑过来，跟辅导员说了没有。”

    他的声音很温和。

    慈祥的一如既往。

    可桑葚的鼻间却泛着酸。

    她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些在路上反复排练过无数次的话，此刻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桑葚只是看着哥哥，看着他那双因为长期熬夜布满血丝的眼睛，前世他宣布退役时那黯然神伤的画面再次涌现，与眼前的身影重叠。

    “我……”

    她终于发出一个音节，带着细微的颤音，然后再次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直视那双和她并不算像，却承载了更多现实重压的眼睛。

    “我……我想打比赛。”

    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完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

    彭云飞明显怔住了，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没理解：“……什么？”

    “我说，我想打职业比赛。加入紫薇。”林桑葚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坚定了一些，尽管指尖还在发凉。

    Fly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不解，也有一丝了然。

    他当然知道妹妹的游戏天赋，甚至私下里，以监护人的名义，为她拒绝过好几个俱乐部的邀请，就是不想她走这条太过艰苦的路，他以为，有了之前的事，她会放弃的。

    但是没想到，终究是没能劝住她。

    “桑桑，”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劝慰，“你还在上学。而且，你知道的，队里现在有打野了……”

    “我可以调整！”林桑葚急切地打断他，身体倾斜着向前，眼神灼灼，“我不一定非要打野位，我还会中路的，哥你信我！我会努力适应，我会比任何人都努力！”

    她的急切和那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眼神，让彭云飞感到难得的困惑，甚至有些心惊。这不像是一时兴起的玩闹，像是认真的。

    “为什么？”他沉声问，目光不解地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答案，“为什么突然这么想打比赛？给我一个理由。你要知道，你可是前段时间，才请辞要回去上学的。”

    “我……”

    食堂顶光的灯光落在桑葚脸上，在她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着哥哥，看着这个前世带着遗憾离开赛场的至亲，那些无法言说的重生秘密，那些对金色雨的渴望，对失败的恐惧，最终都凝聚成最简单，也最沉重的愿望。

    眼中的不安和胆怯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彭云飞的心上：

    “因为……我想和哥哥一起，拿冠军。”

    “我想和你，一起淋金色雨。”

    话音落下，整个食堂都仿佛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彭云飞坐在那里，看着妹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炽热而纯粹的火焰。他所有准备好的劝说和理由，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

    像是一片巨大崖壁，轻轻的、隐秘的，滚下了一颗小石子。火焰灼得他心头发烫，滚落的小石子，也让他更加忧心。

    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加大了，映照着路边一栋栋紧挨的房屋，都显得灰扑扑，暗淡不少，唯有小小的一间窗口，在雪中映射出暖色的光芒，连成一片触手可及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