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在那团乱七八糟的拥抱里，被挤得喘不过气，被撞得东倒西歪，头发上落满了金色碎片，但是没有避开。

    就那么在人群里站着，被队友们的手臂圈着，后背靠着，肩膀撞着。

    乱七八糟的。

    但无所谓。

    她眉眼弯弯，金色雨落在她睫毛上，像一小片会发光的雪。

    她看着方知有在人群里把脸埋进钎城肩膀，看着久酷笑得跟傻子一样还一边笑一边偷偷抹眼角，看着Fly拍着每个人的后背。

    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十八岁那天，难道真的有金雨了？

    “五年前，紫薇的最好成绩是八强。”小鹿的声音从解说台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五年后，这支崭新的队伍，这支被所有人称为老弱病残的队伍，这支从败者组爬回来的队伍，开创了前所未有的成绩。”

    “这一幕，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老王接过去，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倍，“这一幕告诉了我们所有人，所有人都可以不看好我们，但是我们自己不可以。这支全新的队伍，掉入败者组后，迅速调整状态，用一场大胜告诉我们，他们拥有重新夺冠的可能！”

    他的声音最后几乎是在吼：“如今，决赛，他们来了！”

    画面里的紫薇全队，正按照惯例走向败方席握手。桑桑跟在队伍后面，脚步有些飘。刚才那波团战的余韵还在脑袋里流窜。

    肾上腺素还没完全退下去。

    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

    握完手，他们转向观众席。

    她伸出手，和台下一双双伸出来的手掌击过去。那些手有热的，有凉的，有的还在抖。她视线扫过那一张张脸，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泪流满面。

    桑桑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些泪眼婆娑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她忽然有点镇定不下去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

    刚才在台上，水晶爆炸的那一刻，她没有哭。被方知有的耳机线勒住脖子差点英年早逝的时候，她也没有哭。金色雨淋下来的时候，她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但现在，看着那些流着泪还在拼命鼓掌的粉丝，她鼻尖忽然有点酸。

    桑桑低下头，连忙加快了脚步。

    舞台上，一身粉色长裙的苏莓举起麦克风，在聚光灯下为紫薇全队献上掌声。

    掌声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场馆，和观众席的欢呼声混在一起。

    “恭喜恭喜！” 苏莓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在这个时候，也想跟各位分享一下大家此刻的心情。我们按顺序来，每个人都对决赛说一句话，好吗？”

    她把麦克风递到Fly面前。

    Fly接过麦克风，沉默了一瞬间。

    那一瞬间里，场馆安静得能听见金色雨落在地板上的沙沙声，然后他开了口，“就还是那句老话吧，最想要的冠军，永远是下一个冠军，十年之约，我来了！”

    台下爆发出尖叫声。

    苏莓接过麦克风，转向钎城。

    “那钎城呢？对决赛有什么想说的？”

    钎城似乎镇定的多，“对于职业选手来说，冠军肯定是我们追求的目标。”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而我在KPL赛场上，也有跟冠军离得很近的时候，但是……”

    说到这里时，他顿了顿，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

    苏莓理解的轻轻接过话头：“好的，我们知道，但我们总要期待新的开始，不是吗。”

    她没有追问。

    因为那个停顿里藏着什么，所有人都知道。然后他把麦克风递给了桑桑。

    桑桑并没有想到她要说什么，抓耳挠腮，想了很久，还是琢磨出个话。

    “之前有人问我哥哥一个问题，当时我哥说出来，笑声一片，但是我觉得，今天我哥再说出这句话，不会再有人笑话他了。”

    她把麦克风递向Fly。

    牛子接过，疑惑地看着她。

    一大一小的眼睛对视着。

    “你妹妹干什么来了？” 苏莓在旁边，经过桑桑的小声耳语，笑着问。

    Fly没有点想笑，这么装？

    但还是合了桑桑的心意，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所有人耳朵里，成功让桑桑开心的尾巴，都忍不住翘起来。

    “带我拿冠军来了。”

    台下静了半秒。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忍不住哭出了声。那哭声混在尖叫声里，被金色雨的声音盖住，又从那声音里透出来，尖锐而滚烫。

    桑桑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不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