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月15日，深夜11点42分。

    林浩瘫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手里攥着第三罐啤酒。

    电视里，ESPN的深夜专访节目正在播放，主持人用那种标准的美式热情语调介绍着嘉宾。

    "让我们欢迎，四次总冠军，四次常规赛MVP，NBA历史得分王，勒布朗·詹姆斯！"

    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庞带着标志性的微笑，缓缓坐下。

    三十七岁的林浩盯着电视，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个专访的片段，他在各大社交媒体上已经被迫看了不下二十遍。

    "勒布朗，很多人说你是历史第二人，仅次于迈克尔·乔丹。你怎么看？"

    詹姆斯摆了摆手，脸上挂着那种"我很谦虚但我确实牛逼"的表情。

    "迈克尔是伟大的，毫无疑问。但你得承认，时代不同了。如果把我放在那个年代，没有区域联防，允许手部动作，我场均能拿..."

    "放你妈的屁！"

    林浩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啤酒罐被捏得变形，泡沫从指缝间溢出。血压在瞬间飙升，太阳穴的血管像是要爆开。

    三十七岁的身体早就被熬夜加班和外卖啤酒掏空了，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冲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挤压心脏。

    林浩想去拿手机，手臂却不听使唤，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板上。视线开始模糊，电视里詹姆斯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扭曲。

    "我的职业生涯更长，数据更全面，影响力更广..."

    去你妈的影响力。

    这是林浩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个世纪，林浩感觉到了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而是昏黄的、带着灰尘味道的光。

    他睁开眼，天花板不对劲。不是出租屋那块渗水发霉的天花板，而是一盏老旧的日光灯，灯管有一头在微微闪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不是外卖盒子和隔夜啤酒的馊味，而是泡面、汗味、还有劣质洗衣粉混合的气息。

    这味道熟悉得让人心悸。

    林浩猛地坐起来，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没有腰痛，没有颈椎的咔咔声，身体轻盈得像是卸掉了二十年的枷锁。

    他抬起手，放在眼前。

    这不是他的手。

    准确地说，这不是三十七岁的林浩的手。没有因为长期敲键盘而凸起的关节，皮肤光滑，手指修长，甚至连指甲缝都是干净的。

    林浩摸向自己的脸，下巴光滑，没有胡茬，皮肤紧致，没有法令纹。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这时，他听到了上铺传来的声音。

    "浩子，你抽什么风呢？大半夜不睡觉，吓我一跳。"

    一个年轻的男声，带着困倦和抱怨。林浩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一张脸从上铺探出来。圆脸，小眼睛，头发乱糟糟的，正揉着眼睛看他。

    张明。

    林浩的大学舍友，毕业后去了深圳，做了几年销售，后来失联了。他记得在某个同学群里看到过消息，说张明2015年出了车祸，人没了。

    可现在，张明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

    "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张明有些担心地问。

    林浩没有回答，他猛地转向桌子。那台"大屁股"显示器还亮着，屏幕上是QQ的登录界面。他几乎是扑过去的，鼠标点开右下角的日期。

    2007年5月8日，星期二，晚上20:13。

    林浩的手开始颤抖。

    他点开QQ好友列表，那些熟悉的头像一个个亮着。

    高中同学李伟，显示正在玩QQ堂；大学班长王芳，个性签名是"明天要考高数，谁来救救我"；还有表妹林小雨，头像是一只肥猫，备注是"初三党，勿扰"。

    这些人，有的在前世早就删除了他，有的已经十几年没联系，还有的...已经不在人世了。

    可现在，他们都在线，都活着，都还年轻。

    "我真的回来了。"

    林浩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不真实的颤音。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海报占据了整面墙。

    科比·布莱恩特，身穿紫金战袍，眼神桀骜，仿佛在俯视众生。

    这张海报，在2009年的一次宿舍大扫除中被撕掉了，因为当时有个舍友是詹姆斯球迷，说看着碍眼。林浩记得自己当时妥协了，还帮着一起撕的。

    可现在，科比还在墙上，完好无损。

    林浩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海报的边缘，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