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去，还是爬上去？

    跳下去，是小哥用生命验证过的生路。下面有胖子，有小花，有活下去的希望。

    爬上去，上面是未知的危险，是一个可能是三叔，也可能是又一个致命陷阱的幻影。

    理智告诉他，这绝对是许愿的又一个阴谋。

    这个混蛋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他知道三叔是自己最大的软肋。这声音，这人影，九成九是假的。

    可万一呢？

    万一那就是真的三叔呢？

    他被困在上面，绝望地发出最后的求救，而自己却为了活命，从他脚下逃走了。

    如果真是那样，他吴邪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黑暗深邃，小哥、胖子、小花都消失在了那片黑暗里，就像被怪物吞噬了一样。

    他现在是孤身一人，挂在这座由上万具尸体构成的绝望之墙上。

    孤独和那刺骨的寒风一起，钻进了他骨头缝里。

    “快……快跑……”

    头顶那微弱的声音，还在继续。

    “‘它’……醒了……”

    ‘它’？它是谁？

    吴邪的牙齿都在打颤，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

    他感觉自己快要分裂成两个人了。

    一个在吼：“吴邪你个傻子！快跳！这是陷阱！你想死吗！”

    另一个却在哭喊：“那是三叔啊！你怎么能扔下他不管！你还是不是人！”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他抬头看看那片看不清的黑暗，又低头看看那片吞噬了同伴的黑暗。

    下面，是生路。

    上面，是亲情。

    他吴邪这一辈子，好像总是在做这种要命的选择题。

    “天真！你他妈磨叽什么呢！快跳啊！”

    王胖子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又好像是自己的幻听。

    吴邪苦笑了一下。

    胖子，小哥，对不起了。

    如果上面真的是三叔，我不能不管他。如果上面是陷阱，那我就认了。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们一次次给捞回来的。

    他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再往下看，而是转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开始向上攀爬。

    每向上一步，他都感觉自己离下面的生机，远了一分。

    每向上一步，那股尸骸的怨气，就更重一分。

    他不再闭着眼睛，而是强迫自己看着那些扭曲的脸。

    他要把这些都记下来。这些，都是许愿的罪证。

    “三叔！是你吗！你应我一声！”

    他一边爬，一边大喊。

    没有回应。

    只有那阵微弱的，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低语。

    “跑……快跑……”

    吴邪的心越来越沉。

    他爬得很快，求生的本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支撑着他。

    近了，更近了。

    他终于爬到了尸门的最高处，看到了那个蜷缩着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全身都在发抖。

    从身形上看，和三叔有七八分像。

    “三叔！”

    吴邪喊了一声，伸出手想去碰他。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人影的一瞬间。

    那个人影，猛地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

    一张无面人的脸！

    吴邪的血液，在这一刻凉透了。

    又是幻觉！是那个地下湖里的无面鬼！

    那个“吴三省”的无面脸上，光滑的皮肤裂开形成一个黑洞洞的大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那张嘴里喷涌而出。

    吴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了，胸口一闷，抓着尸体的手再也使不上力气。

    他松开了手。

    整个人像一片落叶，朝着下方那无尽的黑暗坠落下去。

    “操……”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

    他还是选错了。

    下坠，下坠，无休止的下坠。

    黑暗包裹了他，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重重地摔在了一个坚硬而光滑的平面上。

    “砰！”

    剧烈的冲击，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咳咳……”

    他趴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