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这些概念体因为燃料错误已经从纯精神态退化成了半物质态。

    工兵铲的铲刃砍进了镜像尸体的肩膀，这一次，有阻力了。

    不大，但有。

    胖子两眼放光，嘴里没停过脏话，铲子一下接一下地砸。

    “老子——让你——长——老子的——脸！”

    每个字配一铲。

    三具镜像尸体被他砸得浑身马赛克，勉强凝聚成了三坨半固态的灰色物质。

    胖子把三坨东西抱在怀里，加上他自己一百八十斤的体重，总重量超过了半吨。

    他也开始坠了。

    坠下去的时候还不忘补了一句。

    “天灵灵地灵灵，胖爷送你们投胎去——”

    Shirley杨那边，她的处理方式比胖子优雅一些。

    她没有骂人。

    她在面罩后面用英文念了一段什么东西，声音极平，语速极稳。

    吴邪后来问她念的什么，她说是鹧鸪山墓穴里刻在石壁上的一段超度经文。

    逻辑上讲不通，但效果出奇地好。

    三具镜像尸体在经文的声波震动下集体死机。

    Shirley杨用金刚伞把三具死机的尸体串成了糖葫芦，伞尖从第一具的后脑勺穿进去，最后一具的肚子穿出来。

    三百多公斤的肉串带着她一起往下坠。

    张起灵不需要这种操作。

    他直接一拳砸碎了面前一具镜像尸体的脑袋——麒麟血脉的力量在近距离接触时可以直接破坏精神代码的结构。

    碎掉的尸体散成一团黑色碎片，张起灵踩着碎片继续往下游。

    他游得比坠落的三个人还快。

    四个人以各自不同的姿态朝深渊底部狂冲。

    吴邪抓着铅锤，脸朝下，耳朵里全是水压造成的尖锐嗡鸣。

    六十米。七十米。八十米。

    水温降到了接近零度，潜水服的氯丁橡胶开始变硬。

    手电的光柱照到了底部。

    淤泥。

    黑色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淤泥。

    淤泥中矗立着一座塔。

    倒立的塔。

    塔尖朝下，塔基朝上，整个建筑被颠倒过来插在湖底的淤泥里。

    青铜材质，高度目测超过三十米。

    塔身上缠绕着数不清的光缆，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翡翠色的数据流在光缆中奔涌。

    所有的绿色数据流，从水面到水底，数百上千根，全部汇入了这座倒悬的青铜塔。

    塔基——也就是现在朝上的那一面，是一个圆形的平台。

    平台中央有一扇门。

    门关着。

    吴邪松开了手中的铅锤，铅锤砸进淤泥里，溅起一团黑色的泥浆。

    他的双脚落在了青铜塔的平台上。

    靴底接触青铜的一瞬间，一股震动从脚底窜上了脊柱。

    每秒十六次的脉动，比之前在水面上感受到的更强烈十倍。

    胖子砸下来了。

    三坨灰色物质在触碰青铜平台的瞬间化成了飞灰，胖子一屁股墩在地上，面罩歪了。

    Shirley杨的金刚伞糖葫芦也散了架，三具尸体碎成颗粒融进了淤泥。

    张起灵最后到。

    他轻飘飘地落在平台边缘，连姿势都没变。

    四个人站在倒悬雷峰塔的底座上，面对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没有任何装饰，没有把手，没有锁孔。

    只在正中央的位置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吴邪凑近了才看清楚。

    【归墟。】

    胖子摘下面罩，大口吸了一口不知道从哪来的空气——青铜平台周围有一层极薄的气泡膜，把水挡在了外面。

    他吸完之后，发自肺腑地来了一句。

    “操你妈的。”

    发自肺腑的那种。

    吴邪正要开口说话，门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青铜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缝隙越来越大。

    暖黄色的光线从门缝里泄出来。

    门完全打开之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挂着一个温和的微笑。

    吴三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