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声音还在那片荒原底下的一百二十米深处。

    等着。

    吴邪朝走廊尽头走去。

    他的赤脚在水泥地上留下了一串暗红色的脚印——脚底板沾的荒原岩石粉末。

    走了大约二十米，走廊右侧墙上出现了一个配电箱。

    配电箱的铁盖子半开着，里面的空气开关有一半被人拉下来了。

    箱体侧面贴着一张纸条。

    纸条已经发黄卷边了，上面的字是用圆珠笔写的，笔迹工整到几乎可以当字帖。

    吴三省的笔迹。

    纸条上写着——出口在右手第三个门，钥匙在灭火器底座下面。走之前把配电箱合上，别浪费电。

    吴邪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五秒钟。

    别浪费电。

    二十三年前，吴三省在地下室里给后来的人留了一张纸条，最后一句嘱咐是别浪费电。

    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三叔什么时候这么持家了？”

    “闭嘴。”

    吴邪说。

    他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在右手第三个门前面停下。

    门是木头的，比铁门轻多了。

    他蹲下来，在门边墙角的灭火器底座下面摸到了一把钥匙。

    黄铜钥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五金店里五块钱一把的那种。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段向上的水泥台阶，台阶顶部是一扇铁栅栏门。

    栅栏门没锁。

    铁栅栏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光。

    吴邪推开栅栏门，走了上去。

    他赤脚踩到了泥土。

    泥土里有草根，有蚯蚓翻过的洞，有早晨的露水。

    他抬起头。

    天空。

    灰色的天空。

    没有碎月，没有假太阳，没有贴图动画。

    带着要下雨迹象的真实天空。

    一滴水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他以为是雨。

    不是。

    是他自己的。

    胖子从他后面走出来，两只脚踩进泥土里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响的吸鼻子声。

    “操。”

    这是胖子出来之后说的第一个字。

    然后他什么都不说了，就站在泥地里，仰着脸让灰色的天光照着他那张瘦得脱相的脸。

    胡八一和Shirley杨出来了。

    胡八一弓着腰站在泥地里，左手捂着肋骨，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在疼和思考之间切换了。

    他在笑。

    笑得嘴角都抖。

    张起灵最后一个出来，背上还驮着老人。

    他站在栅栏门外，环顾了一下四周。

    他们出来的位置是一个小山坡的侧面。

    周围是低矮的灌木和杂草，地面上有去年落的枯叶。

    坡下面能看到一条旧公路和几栋灰色的矮房子。

    房子的烟囱里没有冒烟，但院子里晾着衣服。

    有人住的地方。

    真实的地方。

    吴邪站在泥地里，手里攥着那把五块钱的黄铜钥匙，抬头看着灰色的天空。

    不完美。

    不干净。

    不好看。

    但是真的。

    他低下头，把钥匙揣进了兜里。

    兜里还有那颗停止脉动的金属珠子和那把缺了口的黄色美工刀。

    珠子是冷的。

    自从核心从巨人体内分离之后，珠子就不跳了。

    它变成了一颗没有心跳的死珠子。

    但吴邪没有把它扔掉。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那个通往地下室的栅栏门。

    栅栏门半开着，黑洞洞的台阶通向下面的水泥走廊。

    走廊连着那扇铁门。

    铁门后面是十七级台阶。

    台阶顶上是白色石头的通道口——现在大概已经合拢了。

    通道上面是暗红色荒原。

    荒原底下一百二十米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叫过他的名字。

    等。

    吴邪看着那扇栅栏门看了八秒钟。

    然后他把栅栏门关上了。

    关上之后他朝山坡下面走了两步，停了一下，转身又走了回来。

    他蹲在栅栏门前面，用美工刀在门框的铁锈上划了一个记号。

    很小的一道划痕。

    做完之后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胖子在后面看着他。

    “你还打算回来？”

    吴邪没回答。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