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世界的泥土和石头，不是暗红色荒原。

    但粉末已经在他脚底板里了。

    信号还在断断续续地冒。

    大部分是碎片级别的——一两秒的情绪闪烁，模糊到抓不住。

    但在这些碎片信号的最底层，有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一个带着方向性的信号。

    不是情绪。

    是在叫他的名字。

    跟之前在荒原上听到的那个“邪”字一模一样。

    吴邪站在路边没动。

    他的脑子在做一道选择题。

    继续往前走，找到人类的聚居点，先休息，先治伤，先把老人安顿好。

    或者回去。

    回到那个栅栏门后面的地下室，穿过水泥走廊和铁门，爬上十七级台阶，踩回暗红色荒原上，找到那条发丝细的裂缝，把赤脚踩上去。

    “我得回去一趟。”

    吴邪说。

    胖子的脸当场就垮了。

    “你说什么？”

    “底下有东西在叫我。不是碎片。是完整的意识体。我在荒原上听到过，摩尔斯电码发了一个字——来。”

    “所以你就去？它叫你跳井你跳不跳？”

    “它知道我的名字。”

    吴邪看着胖子。

    “几千年前被压成石头的灵魂碎片不可能知道一个二十一世纪人的名字。这个意识体是后来的。”

    胡八一插了一句。

    “也有可能是系统通过灵魂碎片网络读取了你的信息然后伪造的。”

    “也有可能。”

    吴邪点头。

    “但我得去看看。”

    “现在？”

    Shirley杨的语气不是反对，是确认。

    “通道口的石头还在合。”

    吴邪看了一眼山坡上栅栏门的方向。

    “再晚就合死了。”

    胖子的嘴巴张了两下，憋出来一句。

    “那我跟你去。”

    “你心脏功能百分之十六，你上去蹲三分钟就得心梗。”

    吴邪毫不客气。

    “那小哥跟你去。”

    张起灵没说话。

    但他已经在往回走了。

    吴邪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山坡上走，身后胖子骂骂咧咧的声音被毛毛雨压得闷闷的。

    胡八一拽住了要跟上去的胖子。

    “让他去。”

    “万一——”

    “张起灵在。”

    胡八一说。

    胖子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吴邪推开栅栏门的时候，门框上他刚刻的那道划痕还在。

    铁锈味从台阶底下涌上来。

    他赤脚踩上水泥台阶，脚底板的信号一下子强了三倍。

    那个叫他名字的声音清晰到他可以分辨出音调——不高不低，偏沙哑，有一种用了很久没有休息的疲惫感。

    吴邪一级一级往下走。

    张起灵跟在他后面，左手按着腰间那把失去血脉加持的黑金电磁刀。

    走到水泥走廊的时候，吴邪路过那个配电箱。

    吴三省的纸条还贴在上面。

    别浪费电。

    吴邪没看。他的脚步没有停。

    他直直走到那扇被胖子撞开的铁门前面，弯腰钻了进去。

    十七级台阶。

    往上走。

    白色通道的入口还开着。

    但缝隙已经不到三十厘米了。

    吴邪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他的肩膀擦着石头的内壁，解连环的指甲刻字划过他的肩胛骨。

    张起灵比他宽。

    张起灵没挤，而是把两只手撑在缝隙两侧，手臂肌肉绷紧，硬生生把合拢的速度拖慢了两秒。

    然后他侧着脑袋挤了进来。

    两个人站在白色通道的顶端。

    头顶是暗红色荒原的天空。

    三轮碎月挂在深紫色天幕上，最近的那轮碎月表面的亮点还在闪。

    每三秒一次。

    吴邪的赤脚踩回了暗红色岩石。

    脚底板发烫。

    信号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