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暗了一截。

    铅灰色的天光被树冠滤成了灰绿色。

    脚下是落叶和腐殖质，踩上去软的。

    吴邪的赤脚在落叶上面走得比在柏油路上舒服多了。

    但脚底板里的信号在增强。

    每走一步强一分。

    方向是对的。

    碎片群体给的坐标就在前面。

    走到两公里的时候，树林里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根电线杆子。

    水泥的。

    上面没有电线。

    只有一个生锈的金属框架，框架里面什么都没有——该挂的变压器或者什么设备早就拆了。

    电线杆子底部的水泥上有字。

    吴邪扒开底部的杂草和苔藓。

    黑色记号笔。

    字迹模糊了大半，但还能认出来。

    归墟工程 #0047 监测站点。

    吴邪的手停在电线杆子上。

    归墟。

    跟塔底那扇青铜门上刻的一样。

    跟水底那个倒悬雷峰塔数据残骸里找到的归墟机一样。

    他继续往前走。

    两公里半。

    树林开始变稀。

    光线亮了。

    前方出现了一块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栋建筑。

    不是矮房子。

    是一个半地下的混凝土结构体。

    屋顶只露出地面大约一米，上面盖着苔藓和枯叶。

    如果不是从这个角度走过来，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东西。

    建筑的入口是一扇金属门。

    门上有锁。

    锁生锈了。

    锁旁边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

    吴邪凑过去看。

    纸条上的字是手写的。

    黑色墨水。

    字体工整到发指。

    归墟工程备用存储节点 #0047。

    未经授权禁止进入。

    ——吴三省、解连环

    日期是二十三年前。

    吴邪站在门前看着这两个名字。

    吴三省的名字写在前面。

    解连环的名字写在后面。

    两个人的笔迹他都认得。

    吴三省的字就是这种死板的工整，一横一竖全在方格子里，当了一辈子伪装高手连写字都透着一股不让人看出破绽的劲头。

    解连环的字潦草得多，但潦草里有自己的规矩——起笔重收笔轻，连笔的弧度固定。

    两个人的字挤在一张纸条上。

    一个管建设，一个管维护。

    跟倒悬塔第四层铭牌上的分工一模一样。

    胡八一从后面凑过来看了一眼纸条。

    “这地方在地图上有没有？”

    “不会有。”

    吴邪摸了摸门锁。

    锁芯锈住了。

    他掏出美工刀。

    这把跟了他从沙盒到荒原的黄色美工刀，刀片已经缺了三个口，刀柄上全是干掉的血痕。

    他把刀尖伸进锁孔里捅了两下。

    没用。

    锁芯锈得太死了。

    张起灵走过来看了一眼，收起电磁刀，单手握住锁头。

    扭了一下。

    锁的锁梁被掰断了。

    金属疲劳加上二十三年的锈蚀，张起灵的腕力够用。

    吴邪推开金属门。

    门后是往下的台阶。

    水泥的。

    台阶上面落着二十三年的灰尘。

    灰尘上面有脚印。

    四十二码牛津鞋。

    和另一双。

    另一双脚印比四十二码小一点，鞋底花纹不一样，步幅也不一样。

    两个人的脚印。

    吴邪的脚底板在台阶的第一级上面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信号。

    是一个坐标的确认。

    碎片群体给他的坐标。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