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费这么大劲，不是想跑出来。”

    吴邪看向他。

    “底下那个东西，它不想跑。”

    吴三省的声音里透着寒意。

    “它是想把上面的人，硬生生拉下去。”

    吴邪的手心凉了半截。

    “它需要一个意识完整的人下去。不是当燃料——是当容器。”

    “它自己没有身体，三千年了，一直都是个没壳的孤魂野鬼。它需要一具装满人类意识的鲜活肉体，鸠占鹊巢，走出去。”

    吴三省抬起那只沾满暗红色粉末的手，颤巍巍地朝上面指了一下。

    “上面已经跑出去的那个，就是这么走的。它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壳子。”

    “谁的壳子？”

    吴邪紧绷着神经问。

    吴三省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了，眼皮在往下坠。

    Shirley杨掐了一下他的虎口，他勉强清醒了两秒。

    “找解连环……”

    又是这句。

    然后他的头往旁边一歪，又失去了意识。

    光柱在椅子上方嗡嗡地响着，内部的暗金色符号流速又快了一成。

    脚底下的震动频率还是每两秒一次。

    稳定的。

    耐心的。

    它不着急。

    它知道钉子在替它干活。

    第二天过了三分之一。

    吴邪的视野里灰色雾气又吃掉了百分之五。

    他能看清的范围只剩正前方一个拳头大的圆了。

    圆里面是胖子的脸。

    紫色的嘴唇在动。

    “十万零九千二百零四……”

    吴邪攥着铜钱，后背第一颈椎的位置又疼了一下。

    第二颗钉子正在往外钻。

    第二天的第十八个小时。

    总计第四十个小时。

    吴邪的视野只剩下正前方一小片了。

    灰色雾气占了百分之八十，中间留了一个鸡蛋大的清晰区域。

    鸡蛋里面是胖子的鼻子。

    胖子在他面前蹲了四十个小时没挪窝。

    腿上的水泡破了三个，渗出的液体在裤子碎布条上结了壳。

    心率多少没人敢测。

    吴邪的心率是一百七十八。

    Shirley杨报的数字。

    脉搏每分钟三十四次。

    正常人下限的一半。

    铜钱在掌心里已经不烫了。

    也不冰。

    是一种没有温度的存在，跟手指融在了一起，分不清铜钱在哪手指在哪。

    后背第二颗钉子在第三十六个小时的时候冒了头。

    现在两颗钉子同时工作，抽取意识的速度翻了一倍。

    吴邪能感觉到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在往外漏。

    不是知识那种东西。

    是更底层的。

    记忆碎片、感官印象、条件反射、情绪模板。

    构成吴邪之所以是吴邪的那些零件，在一颗一颗地被拧下来。

    最先消失的是味觉记忆。

    他想不起来煤球炉上烧开的水是什么味道了。

    然后是触觉记忆。

    冬天柜台上老式算盘的珠子是凉的还是温的，他记不清了。

    他的意识在解体。

    不是昏迷那种一片黑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在变少。

    脑子在变空。

    变空的脑子对应变轻的灵魂，变轻的灵魂对应底下那个东西更容易拉动的重量。

    它在给他减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