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揉着被拎疼的后脖颈。

    “三十米高的玩意朝你迈步你跟我说它想过来，你是觉得它在散步？”

    胡八一弓着腰从三轮车那边赶过来。

    他的断肋骨让他每走一步都要偏一下重心，跑到椅子旁边的时候他已经喘得说不出整句话了。

    “链条……撑不住。”

    胡八一手里的裂纹罗盘指着灰色人形的方向，半截天池针转得跟风扇叶似的。

    “那条链是巨人自己戴的，巨人变成老人之后链条就松了，现在这个灰色的东西是底下投射出来的。投射体不受链条约束，它再迈两步链条就断了。”

    吴邪的脑子里翻过了一个念头。

    灰色人形是地下一百二十米那个意识体的投射。

    它不是巨人，它不受巨人的锁链约束，它投射到荒原上之后借用了巨人留下的外壳形态。

    链条挂在外壳上，但对投射体本身没有约束力。

    它再走两步就能走到面前。

    “它来干什么。”

    Shirley杨从老人旁边直起身。

    吴邪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白花。

    花瓣被震落了两朵，剩下的还在。

    暗金色的花心每秒脉动十六次。

    “它不是来打架的。”

    吴邪说。

    “你凭什么这么说。”

    “它要打架不用排花。”

    胖子在旁边听了两秒。

    “你的意思是这玩意排了两百多米的花然后迈着步子走过来——是来跟你相亲的？”

    吴邪没理他。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灰色人形的面部凹槽上。

    凹槽里的暗金色光还在闪，频率稳定。

    没有加速，没有变化。

    它在等。

    等什么？

    吴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珠子的暗金色光透过手指缝漏出来，光落在暗红色的岩石上，照出了一小片暖色的影子。

    影子里有一朵白花的轮廓。

    他把珠子攥紧了。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吴三省。

    椅背上第六颗钉子的鼓包又大了。

    第七颗的位置也开始隆起了。

    吴三省的脸色比二十分钟前更灰，嘴唇干裂到裂口里面的肉是白色的。

    “三叔。”

    吴三省的眼皮抖了一下。

    “底下那些碎片说要叫醒它，不是杀死它。”

    吴三省没有回应。

    “叫醒和杀死的区别你刚才说了，叫醒的代价是没人知道它醒了之后会干什么。”

    吴三省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但你坐在这里撑不了多久了，链条也撑不了多久了，上面跑出去的那个东西在解连环身体里，底下这个还在推门。”

    吴邪的声音平了下去。

    “四面都在漏，堵哪头都不够用。”

    他蹲下来，跟吴三省平视。

    “我想试一个东西。”

    吴三省的瞳孔慢慢对焦到吴邪脸上。

    “你手里的铜钱。”

    吴邪说。

    “能让我用一次吗。”

    现场安静了大约四秒。

    吴三省没有说话。

    他看着吴邪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抬了起来。

    抬手的过程非常慢。

    他的胳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肘关节弯曲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咔嗒声。

    铜钱在他掌心里，乾面朝上。

    光柱从铜钱的方孔里射出来。

    灰白色的，带着暗金色的符号在里面流。

    吴三省的手指在铜钱边缘摩挲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

    指腹沿着铜钱的圆弧滑过去，在最高点停了半秒，然后松开了。

    铜钱递到了吴邪面前。

    吴三省攥了几年的东西。

    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几个星期的荒原时间，一千零九十五次连接，每次四十秒。

    每次连完了瘫四个小时什么都不记得，第二天再来，第三天再来。

    铜钱上的温度——是他手心的温度。

    三十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