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颗固定在黑暗里的暗黄色钉子。

    他转过头，继续走。

    珠子三十七点五度了。

    又涨了零点一度。

    催。

    脚下的灰布鞋后跟碰在脚踝骨上，第三千零一次。

    走出第二百米的时候，胡八一又停了下来。

    不是看脚印。

    是路面上出现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

    被一颗石头压着，放在路面正中间。

    吴邪走过去蹲下来。

    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跟之前那张纸条一样的材质、一样的撕痕。

    上面用蓝灰色圆珠笔写了两行字。

    左手写的。

    收笔处有毛刺。

    第一行：它跟着你了。

    第二行：不是我。

    吴邪把纸捡起来。

    纸的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小到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写着：老房子往西四十公里，公路尽头，涵洞。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兜里。

    兜里现在有八样东西了。

    铜钱、美工刀、花瓣、珠子、纸条——老马油桶旁边的、名片、布条、以及这张新纸条。

    八样东西挤在一个裤兜里，走路的时候声音更杂了。

    吴邪站起来，看了一眼路面右侧的排水沟边缘。

    赤脚印重新出现了。

    四十五码以上，等距，等深，五趾等长。

    间距从六十厘米变成了五十厘米。

    更矮了。

    或者说——更近了。

    珠子的温度从三十七点五变成了三十七点六度。

    但这次吴邪分不清是珠子在催他走快，还是在警告他旁边有东西。

    他转头看了张起灵一眼。

    张起灵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把。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吴邪把纸条上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它跟着你了，不是我。

    不是解连环。

    那这串等距赤脚印是什么？

    纸条说了——它。

    从巨人嘴里跑出来的那个东西，找了解连环的身体做壳子。

    但纸条上说不是我。

    解连环在跟它做区分。

    意味着解连环的意识还在。

    还在自己的身体里。

    跟那个东西共用一个壳子。

    解连环一边跑一边给吴邪留记号——鞋、油、路牌、布条、纸条——同时跟自己身体里的东西抢控制权。

    而身体里那个东西，也在跟着吴邪。

    用另一种方式——四十五码的、不属于解连环的等距赤脚印。

    两条信息线，交替出现在同一条公路上。

    一个在逃。

    一个在追。

    追的那个跟着逃的那个，逃的那个也在跟着吴邪。

    三条线拧在了一起。

    吴邪攥紧了兜里的珠子。

    三十七点六度。

    脉动稳定在每秒十四次。

    远处，黑暗公路的某个他看不到的位置，有一双等长五趾的脚在以五十厘米的恒定间距向西南方向移动。

    吴邪的灰布鞋后跟磕了第三千零九十七下脚踝。

    他没有停。

    纸条上说的——不要停。

    他就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