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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挑明了。
面包车里安静了三秒。
“你会想回去吗?”
嗓子反问。
“回到一个没有声音、没有味道、没有温度的黑暗里,重新变成一块含在嘴里的肉?”
吴邪没有说话。
因为答案太残忍了。
他不会。
换成任何人都不会。
自由是一种一旦尝过就不可能自愿交还的东西。
后排座位上张起灵的呼吸平稳得没有任何波动。
但他膝盖上的黑金电磁刀被手指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刀柄从指向驾驶座变成了指向车门的方向。
他把应激的角度调开了。
因为他判断此刻驾驶座上这个东西不构成即时威胁。
“那你帮我开车往这个方向走是为了什么?”
吴邪看着挡风玻璃前方黑暗的公路。
“因为你手里那颗珠子。”
嗓子的声音变轻了。
“它——本体——我听了它三千年。三千年里它做噩梦,每一个噩梦的声音都从铜钱后面传过来,我全部听到了。”
方向盘上左手的指尖从泛白变成了微微发红。
“几千人的恐惧,几千人的绝望,几千人死前最后一口气的声音——我听了三千年。”
“你恨它?”
吴邪问。
面包车的引擎咳嗽了两声。
嗓子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持续了八秒。
八秒后它说了四个字。
“它也很疼。”
吴邪看了它一眼。
驾驶座上那张解连环的脸在月光和仪表盘的微弱光线之间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安静。
不是温和。
是一种从三千年的噪声里慢慢过滤出来的、超越了恨和爱的什么东西。
吴邪不知道该叫什么。
他也不打算去给这种东西命名。
“你能松手吗?”
吴邪的声音放低了。
“让解连环的身体还回去。”
嗓子的左手在方向盘上抖了一下。
“松手之后我去哪?”
“回去。”
“回铜钱后面?”
“不是回铜钱后面。”
吴邪把兜里的珠子掏出来放在仪表盘上。
三十六度半的珠子在塑料面板上滚了一下被挡风玻璃底部的橡胶条挡住了。
每秒十二次的暗金色微光照在嗓子的下巴上。
“回它身上。”
吴邪说。
“你本来就是它的一部分。你回去了,它就有声音了。它就不用在路面上用脚写字了。”
嗓子盯着仪表盘上那颗珠子。
每秒十二次的脉动打在灰衬衫胸口的位置。
它没有说话。
面包车的引擎在黑暗中咳嗽了一声又一声。
珠子在仪表盘上跳了一下。
温度从三十六度半升到了三十六点八度。
微弱的回升。
嗓子的左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了一秒。
在那一秒里,解连环的右手独自握住了方向盘。
面包车没有偏航。
然后左手重新搭了回去。
“我再想想。”
嗓子说。
面包车继续往西南偏南的方向开。
吴邪把珠子从仪表盘上捡回来攥在手心里。
三十六点八度。
比刚才多了零点三度。
他不确定这零点三度是珠子在恢复,还是本体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感知到了嗓子看见珠子时候的那个反应。
挡风玻璃前方的黑暗里没有路灯,没有房子,没有车,只有灰布鞋底下油门踏板旁边的脚垫上沾着的一粒碎石子。
面包车的油表指针又抖了一下。
从八分之一往下掉了。
油快没了。
吴邪兜里八样东西碰撞的声音在面包车的颠簸里变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铜钱碰美工刀,美工刀碰名片,名片碰纸条,纸条碰布条。
八样东西在一个裤兜里互相磕碰。
集齐了依然不能召唤神龙。
但能让吴邪确认自己还活着。
面包车开了大约三十公里之后,油表到底了。
引擎最后咳了三声,排气管吐出一口蓝灰色的烟,然后灭了。
面包车在黑暗的公路上滑行了大约二十米,停了。
驾驶座上那个人把手从方向盘上松开。
左手和右手同时松开。
它看着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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