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吴邪追问。

    嗓子没有回答。

    它歪了一下解连环的脑袋，那种量角器摆出来的精确角度，目光扫过吴邪兜里鼓出来的铜钱形状。

    “你饿吗？”

    它换了话题。

    吴邪确实饿。

    他上一顿吃的是中年女人家里的半碗粥和半个馒头，那已经是好几个小时前的事了。

    但他没有接这个话茬。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嗓子的左手重新搭上了方向盘。

    右手——解连环的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垂在了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的缝隙里。

    手指松开，掌心朝上。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吴邪注意到掌心的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干皮。

    长期握着某个小型物件留下的摩擦痕迹。

    铜钱的大小。

    “他让出来，是因为我能帮他找到你。”

    嗓子终于回答了。

    “找到我干什么？”

    “他有一个方法，需要你来执行。”

    “什么方法？”

    “他不让我说。”

    嗓子的语气里出现了一种轻微的无奈。

    “他说要当面跟你说。”

    吴邪攥着珠子的手指紧了一下。

    解连环在里面。

    有意识，有判断，有保密的需求。

    他选择让嗓子控制身体来带路，但关键信息只肯自己开口。

    这个操作方式太解连环了。

    吴邪认识的那个解连环就是这种人——所有事情都要攥在自己手里，连别人替他传个话都不放心。

    “那让他出来说。”

    吴邪说。

    嗓子的左眼和右眼同时闭了一下——不是眨眼，是关闭。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的温和淡了。

    不是消失，是被另一种东西稀释了。

    一种更涩的、更硬的、带着二十三年地下生活磨出来的质感。

    方向盘上的左手松开了。

    右手——解连环的手——抬起来，用食指和中指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一个人的习惯动作，学不来，也模仿不了。

    吴邪见过解连环做这个动作，在很多年前，在倒悬塔的资料堆里。

    “吴邪。”

    从解连环嘴里发出来的声音变了。

    沙哑还是那个沙哑，声带损耗还是那个损耗，但尾音的振动没了。

    那种不属于人类的空腔共鸣消失了。

    “你比你三叔说的还瘦。”

    解连环用他自己的眼睛看着吴邪，目光从吴邪的脸扫到光着的上半身、脱臼的左肩、虎口结痂的裂伤，最后停在了他手里那颗每秒跳动十二次的珠子上。

    目光在珠子上停了两秒。

    “你已经碰过它了。”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

    “碰过了。”

    吴邪回答。

    解连环闭了一下眼睛。

    闭眼的那一秒里，他的嘴唇抿了一下——不是表情，是在压制什么东西。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那种涩和硬已经被稀释了一圈。

    温和正在往回渗。

    嗓子在抢控制权。

    解连环能独立说话的时间窗口并不长。

    “车后面有粥。”

    解连环的声音在温和渗透回来之前抢出了最后一句。

    “先吃。路上说。”

    然后温和回来了。

    左手重新搭上了方向盘。

    嗓子拿回了主导权。

    整个切换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二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