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好吃。”

    胖子纠正。

    “你把蛋黄让出来，说明你不懂吃。”

    “我活了三千年，今天第一次被人说不懂吃。”

    嗓子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

    张起灵没有吃。

    他坐在车厢的角落里，膝盖上的刀放了下来，但手没有离开刀身超过十厘米的距离。

    他在看解连环后脑勺扎着的那束灰白头发。

    头发扎得很紧，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绑了三圈。

    绑的方式是右手操作的习惯——绕圈方向是顺时针的。

    解连环是左撇子。

    左撇子扎头发会逆时针绕圈。

    顺时针是嗓子绑的。

    这个细节说明身体的日常维护——吃饭、喝水、扎头发——由嗓子负责。

    解连环的意识保存着，但平时是关闭状态，只在需要的时候才切换出来。

    两个东西在一个身体里分工运行。

    面包车的引擎启动了。

    排气管咳了两声，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

    车子从棚子底下慢慢倒出来，转过弯头，沿着土路开回旧公路。

    嗓子的驾驶技术比上一辆车的时候熟练了一点——方向盘的修正幅度更小了，离合器的抬放也不那么生猛了。

    三千年的学习时间里，它用了大概两天学会了手动挡。

    面包车驶上旧公路的时候，路面裂缝的暗红色光每一点二秒闪烁一次。

    又快了。

    吴邪端着半碗粥坐在副驾驶座上。

    他没有继续喝，他在看解连环开车的侧脸。

    月光和仪表盘的微弱光线交替打在那张消瘦的脸上。

    吴邪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解连环的下颌骨每隔大约七秒钟会有一次极细微的侧向抽动。

    抽动的幅度不到一毫米。

    普通人看不出来。

    但吴邪的眼睛在过去几天里见过太多不正常的细节——他看出来了。

    那个抽动的频率和方向，是一个人在用嘴含住什么东西的肌肉动作。

    嗓子在铜钱后面被含了三千年。

    三千年被含着的肌肉记忆，现在换了一张嘴，习惯还留着。

    解连环的嘴里没有铜钱，但嗓子控制着的下颌骨每七秒钟会重复一次含铜钱的动作。

    吴邪把这个细节记住了，没有说出来。

    他喝了第二口粥。

    四十度的温热从食道流进胃里，胃壁终于不再抗议了。

    “车速能再快点吗？”

    吴邪问。

    “能。”

    嗓子把油门踩深了一点。

    时速从三十爬到了四十。

    底盘在烂路上颠簸得很厉害，饭盒里的粥溅出来一点打在吴邪的裤腿上。

    珠子三十七度，每秒十二次，方向信号跟面包车的行驶方向重合。

    面包车在黑暗的公路上往西南偏南方向开。

    挡风玻璃上的裂纹把前方的路切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