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搭上了方向杆。

    嗓子拿回了控制权。

    三轮车重新加速到了三十。

    车斗里安静了大约五秒。

    “觉得过了很久是什么意思？”

    胖子从后面问。

    没人回答。

    吴邪低头看着掌心的珠子。

    三十四点五度，每秒八点五次，直径一厘米。

    吞下去之后它会绑定他的意识频率，然后他变成一条线——一端连着几万年的意识体，另一端连着六百五十公里外的石头锚点。

    线在两个端点之间传导所有信号。

    所有信号。

    本体做了三千年噩梦积累下来的所有东西，会从他身体里穿过去。

    几分钟或者“很久”。

    解连环说代价是吞珠子，但他刚才说的后果比代价大得多。

    信号负载。

    胡八一说的对——代价和后果不是一回事。

    “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吴邪对着嗓子问，但问的是里面的解连环。

    嗓子没有回答。

    右手在身侧垂着，食指第二关节的弧形压痕在颠簸中一晃一晃。

    “他听得见。”

    嗓子终于说了一句。

    “但他选择不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你会骂他。”

    吴邪嘴里的结痂被牙齿磕破了，铁锈味渗在舌根。

    “他值得被骂。”

    “你骂吧，他听着。”

    嗓子的温和表情里出现了一种极轻微的弧度调整——不是笑，是某种介于旁观与体谅之间的东西。

    “解连环——”

    吴邪对着驾驶座上那张消瘦的脸开口了。

    “你花了二十三年做了一套方案，方案的最后一步是让别人把一颗不知道后果的东西吞进肚子里当人体电线。你把备份做好了，锚点埋好了，所有零件都准备齐了，唯一没准备的是告诉执行人他吞下去之后会经历什么。你觉得这像不像吴三省会干的事？”

    右手在身侧攥紧了。

    五秒过后松开了。

    食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

    一下。

    吴邪读懂了那一下的意思。

    那一下的意思是：像。

    三轮车在黑暗中继续往西南方向开。

    柴油机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公路上拖了很长的尾巴。

    吴邪把珠子放回了兜里。

    他现在知道后果了——至少知道了一半。

    信号负载。

    三千年的噩梦从身体里穿过去。

    持续几分钟或者“很久”。

    这个很久到底有多久，解连环没来得及说，也可能是说不出口。

    但吴邪已经不打算再追问了。

    因为追问不追问，该做的事情没有变——他得到旧址，得找到那块石头锚点，得把珠子吞下去。

    不然吴三省就会被椅子上的钉子一根一根地抽空意识，直到变成一具空壳。

    吴邪的右手从兜里摸到了那截铁丝环——解连环二十三年的手工作品。

    铁丝环的温度大约三十度。

    暗金色金属片上密密麻麻的刻字在他指腹下凹凸分明。

    二十三年。

    一个人蹲在地下，用捡来的铁丝和金属片，一笔一画地抄写一枚铜钱上的代码。

    抄到连自己都觉得“够了”。

    然后他还是没停。

    他抄完了，做了锚点，埋了石头，找到了旧址，烧了自己的血，备好了所有零件。

    唯一没做到的事——他没法替吴邪吞那颗珠子。

    吴邪把铁丝环放回了兜里。

    十样东西在兜里碰来碰去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固定编制的交响乐。

    三十四点五度。

    每秒八点五次。

    还有六百五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