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在湿滑的旧街面上嘶吼，轮胎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幕。这是一辆不知青衣女子从哪里弄来的、外表破旧不堪、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面包车，车内弥漫着一股陈年烟味、机油味和淡淡的血腥气。仪表盘只有速度表和油表还在苟延残喘地跳动，车窗玻璃上布满雨痕和污渍，视野一片模糊。

    罗尘被塞在中间那排歪斜的座椅上，意识在半昏半醒间沉浮。每一次颠簸都像是有人用钝器敲打他的头颅和胸腔，喉咙里泛着浓重的铁锈味，耳朵里嗡嗡作响，守门令紧贴胸口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余痛和空虚的悸动，像被掏空了一大块。右腿的夹板在混乱中似乎又错位了，剧痛尖锐而持久。

    旁边，凌风被平放在放倒的座椅上，依旧昏迷，青黑色已经蔓延到了脖颈边缘，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那点银色药液还在顽强地吊着他的命。李魁瘫坐在最后一排，呼哧喘着粗气，撕下破烂的衣袖，胡乱包扎着身上新增的几道伤口，血浸透了脏污的布料。阿强坐在副驾驶，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短刃上的血污，眼神透过布满水渍的前挡风玻璃，警惕地扫视着雨夜中飞退的街景和岔路。

    开车的，是青衣女子。

    她早已收起了那把奇特的油纸伞，此刻双手稳稳把着老旧的方向盘，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被雨刷勉强刮开一小片清晰区域的道路。湿透的青色箭袖紧贴着手臂，勾勒出流畅而蕴含力量的线条。她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白皙清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表情。

    苏禾坐在驾驶座后面，同样沉默。她摘下了沾满污迹的金丝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着镜片，动作很慢，很仔细。没有眼镜的遮挡，她的眉眼显得更加清晰锐利，也……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刚才巷战和最后罗尘引发的“镇”字金光，显然也消耗了她极大的精神和某种储备。

    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咆哮、雨点砸在车顶的噼啪声、轮胎碾过水洼的哗啦声、以及伤员压抑的痛哼和喘息。压抑的空气混合着各种气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还有多远。”苏禾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没有看开车的女子，目光落在自己擦拭镜片的手指上。

    “穿过老城区。西郊废弃厂区。”青衣女子回答，声音平淡，“十五分钟。如果他们没在前面的路口设卡。”

    “他们”是谁？暗影商会？还是“家”里的人？或者……两者皆有？

    苏禾戴上擦好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她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夜笼罩的模糊建筑轮廓。老城区，道路狭窄，岔路多，监控少，但也更容易被堵死。

    面包车在一个急转弯处猛地甩尾，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厢里几人被甩得东倒西歪。罗尘撞在车门上，闷哼一声，意识清醒了些，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后视镜中，远远的，似乎有车灯光束在雨幕中晃动，不止一辆，正从后面几个岔路口汇入主路，朝着他们的方向追来。

    “追兵。”阿强言简意赅。

    青衣女子瞥了一眼后视镜，脚下油门又踩深了一些。破旧的面包车发出更加痛苦的嘶鸣，速度再次提升，在湿滑狭窄的街道上狂飙，险之又险地避让着偶尔出现的夜行车辆和路边堆积的杂物。

    前方出现一个十字路口。黄灯闪烁。

    青衣女子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方向盘猛地一打，车身几乎是贴着路口中央一个积水的坑洼，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拐进了左侧更暗、更窄的小路。车厢再次剧烈倾斜，李魁骂了一句，死死抓住座椅靠背。

    后视镜里，追兵的灯光被路口建筑暂时挡住，消失了一瞬。

    但仅仅几秒后，两束更刺目的、改装过的越野车大灯光芒，就从他们刚刚拐出的路口方向，蛮横地刺破雨幕，紧咬了上来！距离在拉近！

    “甩不掉。车太好。”阿强冷声道，手指已经摸向了腰间。

    青衣女子没说话，目光快速扫过前方道路两侧。右边是连绵的老旧居民楼后墙，左边是一段塌了半截的、长满荒草的矮墙，墙后似乎是一片废弃的工地。

    她的眼神沉静如冰，脚下油门却松了一瞬，车速略微减缓。

    “你要干什么？”苏禾立刻察觉，猛地看向她。

    青衣女子没有回答。就在追兵的越野车即将追上来的刹那，她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右手在方向盘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拉杆上，用力一拉！

    面包车发出一声怪响，车头猛地偏向左侧，朝着那段塌了半截的矮墙，直接撞了过去！

    “坐稳！”她只吐出两个字。

    砰！哗啦——！

    破旧的车头狠狠撞塌了本就松动的残墙，砖石碎块和泥土哗啦啦地砸在引擎盖和挡风玻璃上！面包车冲进了墙后的废弃工地！这里坑洼不平，堆满了建筑垃圾和生锈的钢材，地面泥泞不堪！

    巨大的颠簸让车内所有人都被抛起，又重重落下！罗尘觉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