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头将船停在一片风浪相对和缓的岛礁背阴处。说是岛礁，其实只是几块巨大的、被海水和岁月啃噬得千疮百孔的黑色岩石突出海面，形成一片勉强可供小舟栖身的浅湾。更远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与墨蓝色的海面几乎相接，其间不断有苍白或紫蓝色的电蛇窜动，沉闷的雷声即便隔着如此距离，也隐隐传来，震得人心头发麻。

    “只能到这里了。”胡老头放下破烂的小舢板，独眼望着雷光隐现的东南方，脸上每道皱纹都透着凝重，“前面就是真正的‘雷狱’范围，我这破船进去，一道雷就能劈散架。这片礁石偶尔有胆大的渔人歇脚，再往前，活人禁地。”

    罗尘将剩余的银钱付清，又多给了几块碎银：“谢老丈载这一程。这些银钱，够您回程修补船只，置办些酒肉。”

    胡老头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独眼复杂地看了看罗尘三人，尤其是罗尘那一头白发，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钱我收了。最后劝一句，年轻气盛是好事，但命只有一条。那地方……不像人间。保重。”说完，不再多言，调转船头，驾着那艘吱呀作响的“老胡号”，很快消失在来时的海雾之中。

    站在湿滑冰冷的黑色礁石上，海风强劲，带着浓重的咸腥和臭氧气息。罗尘极目远眺，开启法眼。只见前方数十里外的海天之间，气象截然不同：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云气旋涡低垂海面，漩涡中心漆黑如墨，边缘电光密集如织，狂暴的雷霆之力即便隔空感应，也让他皮肤微微发麻，体内离火之力躁动，坎水之力却异常活跃。漩涡下方，隐约可见一座岛屿的轮廓，如同巨兽匍匐在雷暴海洋之中，那就是雷殛岛。

    “雷暴太强，直接飞过去或者御水而行，目标太大，极易被雷霆锁定，而且可能惊动暗处的眼睛。”罗尘观察片刻，沉声道，“我们得从水下过去。”

    “水下？”唐夏蹙眉，“这片海域深不可测，而且雷霆之力渗入海水，恐怕也不安全。”

    “正因雷霆之力弥漫，神识探查反而会受干扰，对我们隐蔽行迹有利。”罗尘解释道，“我用坎水之力裹住大家，尽量隔绝气息和部分雷力侵蚀。凌风剑意锋锐，可破开暗流阻力。唐夏，你注意感知周围生命迹象和异常水纹，防止被海兽或别的东西偷袭。”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直接硬闯雷暴是找死，从水下潜行虽慢且险，却是目前唯一的出路。只希望暗影商会那帮人，没把眼线布到海底。

    凌风点头，手按剑柄。唐夏深吸一口带着电离子气息的空气，也点了点头。

    罗尘不再犹豫，双手虚划，体内那一道淡蓝色坎水纹路亮起，精纯的水灵之气涌出，在三人身周形成一层流转不息、厚约尺许的淡蓝色水罩，将海水排开，同时过滤着水中那令人微微刺痛的电离气息。水罩内空气清新湿润，与外界隔绝。

    “走！”

    三人纵身跃入冰冷的海水。水罩如同一个巨大的气泡，包裹着他们迅速下潜。罗尘在前引导方向，坎水之力与周围海水产生共鸣，推动水罩前进，同时不断微调，抵消暗流冲击。凌风并指如剑，一丝锋锐无匹的剑气透出水罩前端，将迎面而来的阻力和一些漂浮的杂物无声切开。唐夏则闭目凝神，将感知顺着水罩边缘扩散开去，如同水下声呐。

    海水越往深处，光线越暗，压力也越大。但更让人心悸的是水中无处不在的、细微的麻痹感，那是逸散的雷霆之力。罗尘必须持续输出坎水之力进行中和，消耗不小。水罩外的世界，一片幽暗深蓝，偶尔有奇形怪状、闪着微弱磷光的深海生物游过，对这颗发着淡蓝光芒的“大水泡”投来好奇或警惕的一瞥，便迅速远离。

    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已深入雷殛岛外围海域。头顶上方传来的雷鸣变得沉闷而遥远，但海水中蕴含的雷力却更加活跃，甚至能看到丝丝缕缕极细微的白色电芒在水流中一闪即逝。

    就在这时，唐夏忽然睁开眼，低声道：“左前方，有东西！很大，速度很快，朝我们来了！”

    罗尘和凌风立刻警觉。透过幽蓝的海水，只见左前方深邃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两排幽绿色的、灯笼大小的光点，正迅速放大！伴随着一股强大的水压和令人窒息的腥气！

    是“雾里的绿眼睛”那类海怪？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避开！”罗尘低喝，操控水罩急速右转下潜。那东西似乎发现了他们，幽绿光芒猛地炽盛，速度再增，竟是一头形似巨蟒、但头颅更加狰狞、布满骨刺、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庞大海兽！它张开巨口，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直扑水罩！

    “我来！”凌风眼中寒光一闪，长剑并未出鞘，但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无形剑气已透过水罩激射而出，精准地刺向那海兽相对脆弱的眼部。

    剑气入水，竟发出嗤嗤声响，将周围的海水都短暂逼开。那海兽似乎识得厉害，猛地一摆头，剑气擦着它坚硬的鳞片掠过，带起一溜火星和黑色的液体。海兽吃痛，发出一声低沉如牛吼、却又夹杂着金属摩擦般的嘶鸣，巨大的尾巴狂暴地扫来，搅动起可怕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