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悠名看着那张蜡笔画，喉结动了动。

    画上那个缠绷带的短发小人，线条简单却用心，蜡笔涂出歪歪扭扭的石膏轮廓，还特意用了白色和灰色。

    他揣测她别有用心，怀疑她贪图赔偿金，甚至阴暗地猜想她是不是另一个“变态”。

    为什么是雅韵阁？你不是要打零工吗？你不是开销大吗？

    可还没等他开口质问。

    柳叶梓眼睛亮晶晶的，双手合十，像个分享秘密的小女孩，声音压低了却掩不住雀跃：

    “许先生，其实….其实这里的位子，是我去年公司年会抽奖抽中的！一等奖！

    雅韵阁双人尊享套餐，可携一名一米二以下儿童！”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脸颊微红：

    “我一直没舍得用，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一起来…总觉得这种地方，要特别一点的日子，或者特别一点的人……”

    她看向许悠名，眼神干净得像被雨洗过的玻璃：“今天…我觉得挺特别的。

    而且，用奖券的话，只要不另外再点，我们甚至可以不用付钱！

    我查过，这个套餐包含的菜品，很丰富，够我们吃饱呢！”

    许悠名到了嘴边的质问，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瘪了，只剩下一股涩涩的气流堵在胸口。

    他看着柳叶梓那副“快夸我聪明会过日子”的、带点小得意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阴暗的揣测…真不是个东西。

    他所有武装起来的尖刺，在这一片诚挚面前，土崩瓦解。

    他甚至感到一阵无地自容。

    他那套“享受人生”、“报复消费”、“绿毛莫西干”的赌气计划，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幼稚且…龌龊。

    “好。”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将画小心地放在桌边。

    “谢谢你的餐券…这里…挺好的。”

    “还有还有！”柳叶梓像是打开了某个神奇的开关，转身从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帆布大包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不是化妆品，不是时尚杂志。

    是一叠厚厚的、用橡皮筋捆好的各式纸券。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然后一张张在桌边摊开，手指点着，如数家珍：

    “你看！这家超市的，满五十减四十，我上周抢了三张！

    还有这个，汉堡店的买一送一券，下周到期，正好可以带小叶去…哦对了，这个！”

    她抽出一张粉色的纸券，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楼下那家挺贵的理发店，洗剪吹20元抵用券，限周二使用…我上周二中午溜出去剪的头发，省了八十多呢！

    就是时间赶，发型师有点敷衍…”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挽起的发髻。

    接着是电影院的折扣票、甜品店的第二份半价、甚至还有一张公交卡充值满减的广告单……

    许悠名的目光从那些充满生活琐碎气息的纸片上滑过，又落到柳叶梓因为分享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和柳小叶正满眼发光的看着菜单的侧脸上。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无地自容。

    他像个揣着赃款、准备闯进奢侈品店撒钱的暴发户，却在门口撞见了小心翼翼捧着储蓄罐、计算着每一分钱怎么花才能让妹妹多吃一块糖的姐姐。

    操。

    与此同时，斜后方靠绿植半隔断的卡座里。

    莲金金举着菜单挡着脸，眼睛瞪得溜圆，从菜单边缘偷窥。

    “不对啊……”她压低声音，对旁边慢条斯理看酒单的李微因嘀咕，

    “这画风不对啊！许鸭王怎么跟个鹌鹑似的？屁都不放一个？还低着头？害羞了？他还会害羞？！”

    她想象中许悠名应该是一副“老子有钱老子挥霍”的跋扈样，或者对着疑似拜金女火力全开阴阳怪气，最不济也是紧张兮兮东张西望。

    可现在，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家伙，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轮椅扶手，侧脸线条在柔和的灯光下居然难得地露出一种….

    “乖巧”感？

    莲金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只有这个词。

    “李微因你看！他耳朵是不是红了？”莲金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李微因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淡淡评价：“可能是餐厅空调太热。或者，对面那位柳小姐，段位比你想象的高。”

    “高什么高！”莲金金不服。

    “不就是拿出堆破优惠券吗！这能说明什么？欲擒故纵！套路！绝对是套路！

    先装清纯节俭降低警惕，然后……”

    她话没说完，就看到那边柳叶梓忽然站起身，对走过来的侍者有些抱歉地说：

    “那个……套餐里包含的果汁，可以给小朋友的那份换成温水吗？她有点咳嗽。

    我的那份…能换成最普通的柠檬水吗？免费的就可以